“二妹妹,我跟你說,邊關那邊有一隻貓,長得跟花臉一模一樣,也是黑灰色的,也是瘦得皮包骨,我去餵它,它不吃,看了我一眼就走了,花臉就不會這樣,花臉對我可好了。”
花臉打了個哈欠,把臉轉向另一邊。
沈明昭看著花臉的後腦勺,“你是不是不信?”
沈晚棠沒回答,走進鋪子裡。
大姨娘正在擦櫃檯,看見她進來,抬起頭,“晚棠,昭兒說他在邊關搬箭,蕭將軍賞了他一把刀,你說那刀能值多少錢?”
“不值錢,軍刀,不是市面上賣的那種。”
大姨娘哦了一聲,繼續擦櫃檯。
沈晚棠站在櫃檯前面,看著牆上的黑板。滷味飯三十五文幾個字在燈下淡淡的,筆墨淡了,該描了。
她拿起筆蘸了墨,把那幾個字重新描了一遍,字還是不好看,但黑了不少,醒目了。
她放下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春耕,豬圈,擴建,新鋪面,麻辣燙。事情一件一件地排開了,像春天化凍後地裡的壟溝,一條一條的,等著她往下踩。
花臉從石桌上跳下來,走到她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腿,沈晚棠低頭看了它一眼,彎腰把它抱起來。
花臉有點沉,比走的時候重了不少,大概是沈明禮喂得好,它縮在她懷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爪子搭在她胳膊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沈晚棠抱著花臉,站在鋪子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
過完正月,就該忙了。
正月十八,沈晚棠把沈繼業叫到了堂屋裡。
沈繼業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根樹枝,樹枝是他在院子裡撿的,削過了,一頭尖一頭圓,拿在手裡轉來轉去的,像個說書先生的醒木。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看見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就把樹枝別到腰後了,像別了一把刀。
“爹,坐。”
沈繼業坐下來了,屁股只坐半邊,腰板挺得比平時直。
他在沈晚棠面前從來不敢太隨便,不是怕,是怵。
這個女兒從流放路上就開始打他,打了快一年了,他條件反射了。
老夫人端著茶碗喝了一口,看了沈繼業一眼,沈繼業被這一眼看得後背一緊,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盯著桌面。
桌子上放著一碗茶,茶已經不冒熱氣了,他沒端起來喝。
沈晚棠把他和林氏要回青石鎮的事說了,春耕,豬圈,擴建,一件一件地說,說得很清楚,哪塊地種什麼,豬圈蓋多大,房子擴幾間,誰管什麼事,都說了。
沈繼業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看了沈晚棠一眼,又看了老夫人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不會種地。”
“沒讓你種,劉老頭種,你看著。趙三蓋豬圈,你看著,王嫂做飯,你吃。你回去就是看著,別讓地荒了,別讓豬跑了,別讓房子蓋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