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呈的耳根子紅了一瞬,他沒接話,把桌上那碗涼茶端起來喝了最後一口,把空碗放回櫃檯上。
“明天早上出發,太陽出來之前沒那麼熱,你愛來不來。”
他轉身掀簾子出去了,門簾落下來的時候沈晚棠看見他在外面頓了一步才邁下臺階。
沈晚棠在櫃檯前面站了幾秒,她把那封空信從袖子裡摸出來又看了一眼,搖頭笑了,她說不清笑什麼,嘴角掛不住而已。
她把信放回去,轉身進了後廚,跟劉大壯說了一句,明天我出門幾天,底料的事你拿不準就問我三姨娘,然後回屋收了幾件衣裳。
沈明昭從前院跑過來,在廚房門口探頭,“二妹妹,蕭將軍說你要去邊關?”
“嗯。”
“去幾天?”
“不知道,看情況。”
沈明昭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臉上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鬼樣子,沈晚棠把包袱放在床上,回頭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就說。”
“沒什麼。”沈明昭撓了撓後腦勺,“就是那個穆圖,剛才走的時候站在街對面往這邊看了好幾眼。”
他看了一眼沈晚棠的表情,“他看見蕭將軍出來,然後看見上了馬車,他就走了。”
“你走了他再來找誰送信?”
沈晚棠把包袱口紮緊系在肩上,“他來找你,你就說我不在。”
說完從他身邊走過去,出了院子。
蕭景呈在將軍府給她留了正房,她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夏天的天黑得晚,西邊的天還燒著一層橘紅色的光,棗樹葉子被曬了一整天,邊緣微微卷著,站在樹底下能聞到一種曬熱了的樹葉味道。
她把包袱往正房床上一扔,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東看看西看看,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勁兒,說不上是想折騰點什麼,就是想動。
第二天一早,沈晚棠被鳥叫聲吵醒的。
棗樹長在正房窗根底下,枝丫伸到窗沿上面,有一窩麻雀在那兒搭了窩,沈晚棠推開窗戶的時候,一隻麻雀正蹲在窩邊上梳毛,看見她的腦袋從窗戶裡伸出來,嗖地飛走了,翅膀扇得啪嗒啪嗒響,掉下來兩根灰褐色的羽毛。
沈晚棠趴在窗臺上往外看了一會兒,那個鳥窩不大,乾草和細樹枝編的,邊緣露出幾根白色的絨毛,窩口朝上,像一隻小碗,她伸手夠了一下,夠不著,縮回來在屋裡轉了一圈,找到了晾衣杆。
她把晾衣杆伸出去,用頂端輕輕捅了捅鳥窩的邊緣,窩沒掉,但晃了一下,從窩口掉下來一樣東西。
一顆蛋,麻雀蛋,比鵪鶉蛋還小一圈,殼是淡褐色的,上面有細碎的斑點,落在窗臺上滾了兩圈停在窗沿邊上。
沈晚棠把晾衣杆放回去,伸手把那顆蛋撿起來,在手心裡轉了轉,蛋殼還溫著,帶著一絲鳥窩裡的暖意。
她看了兩秒,把蛋放進桌上的空碗裡,又拿起晾衣杆捅了一下窩,這回掉下來兩顆,一顆滾到了窗臺上,另一顆沿著窗沿掉下去了,砸在牆根底下的泥地上,啪的一聲,黃澄澄的蛋液濺開來,在青磚縫裡慢慢滲進去。
她站在窗戶邊上看了一會兒地上那灘蛋黃,又看了看碗裡那兩顆。
麻雀在屋簷上面叫,叫得又急又響,翅膀撲稜稜的,像是罵街。
蕭景呈練完刀從院子裡走過來的時候,正看見她把晾衣杆放回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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