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頭聽了這話,嘴角笑了一下,彎下去的褶子堆在兩邊,把那點笑襯得更明顯了。
“今年雨水好,墒情也合適,麥子抽穗的時候沒趕上大風,穗子壯實,我估摸著這茬收成能比預想的多個兩三成。”
沈晚棠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坐下來,劉老頭也蹲下來,繼續磨刀,砂石蹭著刀刃,聲音不急不慢的,像是說話一樣自在。
“豬呢?”
“豬也好,第一欄的已經能出欄了,膘厚,毛亮,趙三說再養半個月就能宰了,後面幾欄的也跟著長,一欄比一欄結實。”
“嗯。”
“牛長得慢,但要的是耐力,不急,羊倒是快,再兩個月就能配種了。”
沈晚棠聽他說完,點了點頭,劉老頭話不多,但每句都在點子上,他種了一輩子地,餵了一輩子牲口,地裡的莊稼好不好、圈裡的牲口壯不壯,他不用多算,看一眼就知道差在哪裡。
“姑娘,侯爺在屋後頭畫畫呢。”
劉老頭說著往屋後的方向努了努嘴,“畫了好幾天了,趙三說畫壞了七八張紙,他捨不得扔,全壓在炕蓆底下了。”
沈晚棠站起來,穿過院子往後頭走,屋後的地勢比前院高一些,有一棵老榆樹長在坡上,樹冠鋪開一大片陰涼。
沈繼業坐在樹底下,面前放著一塊木板,木板上鋪著紙,他手裡攥著一根炭筆,正低頭畫著什麼,聚精會神得連她走近了都沒察覺。
她放輕了腳步,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低頭看他面前的紙。
紙上畫了一匹馬。
比上一幅像多了,馬頭的位置對了,脖子的弧度也對了,四條腿不再是一樣粗了,前腿比後腿細一些,馬蹄子畫成了半圓形的,不像上回那樣方方正正的像磚頭。
沈晚棠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伸出手指頭點了點那根尾巴,“尾巴應該是彎的,有弧度,像這樣。”
她用指尖在紙上比劃了一條弧線,“跑起來的時候尾巴是揚起來的,不跑的時候垂下來,但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是直的。”
沈繼業被她嚇了一跳,手裡的炭筆在紙上劃了一道長長的黑印子,從馬肚子一直劃到了紙邊。
他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先是一驚,然後是窘迫,然後是那種又不想承認自己畫錯了又確實覺得自己畫錯了的糾結。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一會兒。”
沈繼業低頭看了看那條黑印子,想用手擦又擦不掉,他捏著炭筆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把那張紙從木板上揭下來,捲了卷,放在旁邊。
“這張廢了,我再畫一張。”
沈晚棠在他旁邊坐下來,榆樹的陰涼把兩人罩住了,風從山坡上吹下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
沈繼業攤開一張新紙,重新起筆。
沈晚棠坐在邊上看著,沒再開口,馬尾巴不直了,開始有弧度了,雖然弧度還是偏僵硬,但至少方向對了。
她看著自己這個便宜爹低頭畫畫的側臉,覺得他頭髮白了不少,鬢角那一層霜似的顏色,在樹影裡格外清楚。
沈繼業畫了一筆,停下來,忽然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你那個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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