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水囊放回去,靠著馬腿坐了一會兒,腦子裡的線頭一根一根地往外抽。
馮九成,平遠鎮東街人,紙墨生意做了十五年,每月進北狄兩次,貨送到哈爾巴拉帳下。
哈爾巴拉是互市管商稅的,跟額爾登不是一條線,這一點蕭景呈說過。
但如果馮九成只是給哈爾巴拉送貨,那他跟額爾登就沒什麼關係。
問題是,額爾登是漢人,在北狄待了十幾年,他用的是中原的紙墨,這些東西從哪兒來?總得有個人給他送。
穆圖說過,額爾登的東西都是經阿古拉的手收的,阿古拉是額爾登在白麵的手,茶葉、鹽、紙、墨,什麼都經手。
那馮九成跟阿古拉有沒有關係?他的紙墨是送到了哈爾巴拉帳下,但會不會有一部分流到了額爾登那邊?
沈晚棠想了半天,資訊還是不夠,她不知道馮九成每次進北狄運了多少貨,不知道他的貨是直接交給哈爾巴拉的人還是經過中轉,不知道他認不認識阿古拉,更不知道他有沒有替額爾登帶過東西。
她得親自查。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查馮九成,怎麼查?蹲在他鋪子門口看他每天進出?那是傻子才幹的事,馮九成做了十五年紙墨生意,能在平遠鎮站住腳,說明他夠謹慎,你蹲他門口三天他就知道了。
得換個辦法。
她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翻身上馬。
沈晚棠一邊騎馬一邊想,馮九成是做紙墨生意的,鋪子裡賣紙、墨、硯臺、筆,這些東西都是消耗品,他自己不生產,得從別處進貨。
進貨的時候要跟供貨商打交道,供貨商不一定知道他在北狄那邊做什麼,但供貨商知道他進了多少貨、什麼時候進的,這些東西能不能對上他賣出去的賬,就能看出問題。
她想到了一個人,周掌櫃。
周掌櫃在平遠鎮做了幾十年生意,跟鎮上大大小小的鋪子都有往來,他認識的人多,訊息也靈通。
馮九成那個鋪子開了十五年,周掌櫃肯定知道他進貨的渠道,即便不知道具體的供貨商,至少知道他那批紙墨是從哪條線進來的。
沈晚棠回到平遠鎮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街上鋪子上了大半門板,只剩幾家燈籠還亮著。
她把馬拴在後院,沒進屋,直接出了門往醉仙居走。
醉仙居還沒打烊,大堂裡還有兩桌客人,推杯換盞的,聲音嗡嗡的。
周掌櫃正坐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看見她進來,把算盤往旁邊一推,站起來走到櫃檯前面,臉上的表情介於意外和果然如此之間。
“沈姑娘,這麼晚過來,是餓了還是有事?”
“有事。”
沈晚棠在櫃檯前面站定,看了一眼大堂裡那兩桌客人,壓低聲音,“借一步說話。”
周掌櫃看了她一眼,轉身帶她上了二樓雅間,把門關上,親手倒了茶推過來,“說吧,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