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就是你這幾天天天讓我跑,灰驢都快累瘦了。”
沈晚棠看著他,“那你後天去,讓老陳趕車,你在車上歇著。”
第二天一早沈明昭就起來了,天還沒亮透,院子裡灰濛濛的,露水把石桌打得溼漉漉的。
他在井臺邊上洗了把臉,水涼得他縮了一下脖子,用袖子胡亂抹了兩把,灰驢已經在車轅前面套好了,低著頭啃槽邊掉出來的半根乾草,嚼得不緊不慢的。
老陳蹲在車旁邊檢查車軲轆,拿手扳了兩下,確認結實了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朝沈明昭點了一下頭。
沈明昭走到正房門口,門關著,裡面沒動靜,他猶豫了一下,抬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二妹妹,我走了啊。”
屋裡傳來沈晚棠的聲音,帶著剛醒的那種沙啞,“嗯,路上小心,到了找穆圖,問問他額爾登帳下那個跑外聯的人最近有沒有動靜,還有那個跛腳的,看看他最近來沒來互市。”
“知道了。”
沈明昭轉身走到驢車旁邊,翻身上了車,老陳也坐上來,抖了一下韁繩,灰驢不情不願地邁開步子,蹄子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噠地響了幾聲,拐出巷子去了。
沈晚棠躺在炕上沒動,聽著驢車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巷口。
她睜著眼看著房梁,窗縫裡透進來的光在地上拉了一道細長的白線,照在青磚縫上,把一個螞蟻的影子放大了好幾倍。
她看了好一會兒,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壁是新刷的,白灰還沒幹透,摸上去涼絲絲的,帶著一股石灰和稻草混在一起的澀味。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芯是蕎麥殼的,一翻身就沙沙響,聲音在她耳朵底下滾來滾去,攪得她沒了睡意。
她坐起來穿好衣服,推開門走到院子裡,今天沒什麼風,棗樹的葉子一動不動地垂著,像掛了一樹深綠色的鐵片。
花臉蹲在廚房門口的臺階上舔爪子,看見她就地團了一下,換了個姿勢繼續舔。
她在井臺邊上蹲下來打水洗臉,水澆到臉上的時候涼得她咬了一下牙。
洗完臉她進了廚房,二姨娘正蹲在灶臺後面添柴,火苗從灶膛裡竄出來,把她的臉映得紅撲撲的。
灶臺上已經擺好了粥碗和鹹菜碟,粥還在鍋裡咕嘟著,米粒的香氣混著柴火的煙氣,悶在廚房裡暖烘烘的。
沈晚棠坐下來端碗喝了一口,粥燙,她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
“娘,這兩天家裡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二姨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對勁?沒有啊,都好好的。”
“有人來過嗎?”
“來的人都是鋪子裡的熟人,沒有生面孔。”二姨娘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怎麼突然這麼問?”
“沒事,隨便問問。”
沈晚棠低頭繼續喝粥,二姨娘看了她一會兒,見她沒有要說的意思,轉身去收拾灶臺了,粥喝完了她把碗放在灶臺上,走出廚房的時候經過門檻,低頭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