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檻下面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她又看了一眼大門的方向,門閂從裡面插著,門縫裡透進來一條窄窄的光,在地面上畫了一道細線。
她在門檻前面站了一下,然後抬腳邁過去了。
上午她去了一趟鋪子,今天麻辣燙的人比昨天多,午飯的點還沒到已經坐了大半的桌子,熱氣從後廚門口湧出來,裹著辣椒和牛油的味道,鋪子裡的空氣熱烘烘黏糊糊的。
三姨娘站在櫃檯後面,正在給一個客人找錢,銅板在手裡碼得整整齊齊的,一個一個地數給對方。沈晚棠走過去站在櫃檯邊上等她忙完。
三姨娘把銅板遞給客人,目送著人出了門,才轉頭看著她,“怎麼了?一早上就看你臉色不對。”
“沒什麼。”
沈晚棠靠在櫃檯上,目光掃了一圈鋪子裡的人,“這兩天有沒有人進來問奇怪的問題?或者有沒有人在鋪子外面轉悠但不進來?”
三姨娘想了想,“昨天傍晚有個穿灰衣裳的老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往裡面看了幾眼,沒進來就走了,我看他跟街上那些人不太一樣,站得直直的,不像是等人,也不像是看熱鬧。”
“長什麼樣?”
“瘦高個,戴著帽子,帽簷壓得低,看不清臉。”三姨娘把算盤往旁邊推了推,“你認識?”
“不認識。”沈晚棠站直了,“要是再看見他,別攔他,也別跟他說話,你記住他什麼時候來的就行。”
三姨娘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沈晚棠從鋪子裡出來,站在門口往街的兩頭看了看,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挑著擔子喊著號子從她面前走過去,一個小孩舉著糖葫蘆追在後面跑,被大人喊了一嗓子又跑回去了。
對面茶館門口坐著幾個老頭在下棋,其中一個端著茶碗頭一點一點的,像是要睡著了。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沒有任何扎眼的人,也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音。
但她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像有人拿手指頭在弦上不停地撥,不重,但一直響。
她走回宅子,進了正房把門關上,在椅子上坐下來,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和遠處街上的吆喝聲。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桌子前面,伸手拉開抽屜,想把她之前畫的那幅圖拿出來再看一遍。
手剛碰到抽屜把手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抽屜邊沿夾著一張紙,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四邊壓得很平。
她慢慢把抽屜拉開,那張紙隨著抽屜的滑動掉進了抽屜裡,落在她之前放的那幅圖上面。
她低頭看著那張紙,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後拿起來展開。
紙上寫著一行字,墨跡已經幹了,筆畫圓潤,沒有稜角,“查到這裡就不要再往前走了,否則你的鋪子會出事。”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把紙翻過來看背面,空白。
她湊近聞了一下,沒有異味,就是普通的墨臭。她又看了看紙的邊緣,裁得很整齊,不是手撕的,是用刀裁的。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正房的門從裡面開啟,站在門框裡面往外看。
院子裡沒人,花臉趴在石桌上睡覺,尾巴垂下來一動不動的。
她又看了看窗戶,窗戶是從裡面閂上的,窗紙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破洞,這個人進過她的房間,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
抽屜是她睡覺之前關好的,這封信是有人在她睡著以後開啟的抽屜放進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