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蕭景呈回來的時候,沈晚棠正在院子裡井臺邊上坐著,手裡捧著一碗茶,腳邊的地上放著一把新摘的野花,也不知道她從哪兒薅來的,紅的黃的白的一把,亂七八糟地插在破瓦罐裡,擱在石桌上。
蕭景呈站在月亮門口看著她,看了幾秒,她今天穿了一件半舊的青布衫子,頭髮隨便用一根木簪別住,後腦勺的碎髮支稜出來一小撮,在風裡晃來晃去的。
她坐在井臺邊上,腳伸得直直的,布鞋上沾著泥,鞋尖朝上翹著,像兩艘倒扣著的小船。
“你又來了?”
沈晚棠頭都沒回,“你的鑰匙在我這兒,我什麼時候來都行。”
蕭景呈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低頭看了看那把野花,紫的黃的白的擠在一起,有幾朵已經被太陽曬蔫了,花瓣的邊緣捲起來,像皺巴巴的舊紙。
“你薅的?”
“嗯,路邊長的,沒人要。”
“沒人要你就薅?”
“不然呢,讓它爛地裡?”
蕭景呈沒接話,站起來走到井臺邊上也打了水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隨意擦了兩下,直起腰來看著沈晚棠。
“你這次來打算住幾天?”
“不知道,先住著。”
“你鋪子不管了?”
“有人管,不用我天天盯著。”
蕭景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你隨便住。”
那天晚上沈晚棠沒去翻廚房,小周做好了飯端上堂屋,四個菜一盆湯,紅燒肉炒白菜一碟子滷豆腐乾和一盤炒青菜。
沈晚棠坐下來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嚼了嚼,肥肉糯糯的瘦肉不柴,鹹淡剛好,她看了小週一眼,“你紅燒肉比上次做得好吃了。”
小周正在門口擦手,聽見這話笑了一下,“將軍上回說您嫌紅燒肉太鹹,我就少放了半勺醬油。”
沈晚棠又夾了一塊,嚼完了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你跟誰學的?”
“跟廚房裡老張學的,他以前在鎮上的酒樓幹過。”
沈晚棠點了點頭,蕭景呈坐在對面吃得慢條斯理的,偶爾夾一筷子菜,偶爾喝一口湯,碗筷碰在一起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楚。
吃完飯沈晚棠在院子裡走了兩圈消食,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掛在棗樹光禿禿的枝丫間。
她站在棗樹底下仰頭看了一會兒,月亮旁邊有一顆很亮的星星,孤零零地掛在那兒,像顆別在墨藍色布上的銀釦子。
小周收拾完碗筷從廚房出來,看見她站在樹底下看星星,腳步放慢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沈姑娘,被褥今天曬過了,您晚上蓋暖和。”
“知道了。”
小週轉身要走,沈晚棠叫住他,“將軍人呢?”
“在書房呢,看地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