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決定去邊關,案子查不下去了,索性先不查了。
那天下午她坐在後院棗樹底下剝花生,花臉趴在她膝蓋上,尾巴搭在她手腕上,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曬得她半邊臉發燙。
她剝了半碗花生仁,二姨娘從廚房端了一碗綠豆湯出來放在石桌上,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忽然說了一句,“娘,我明天去趟邊關。”
二姨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去幾天?”
“不知道,看情況。”
二姨娘沒問去幹什麼,只是點了一下頭,“那多帶點乾糧,路上吃。”
沈晚棠把綠豆湯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花臉在她膝蓋上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四仰八叉的,她伸手撓了撓花臉的肚子,花臉兩條後腿蹬了一下,像是在夢裡踢什麼東西。
晚上她把沈明禮叫到堂屋裡,把鋪子的事交代了一遍。
“我出去幾天,鋪子裡的事你盯著,大姨娘管前面,三姨娘管賬,後廚的事劉大壯已經上手了,你不用操心,青石鎮那邊要是來人送菜,讓三姨娘收,入庫記好,桑布那邊的訂單下個月初交貨,你算好日子提前備料,別讓人家催。”
沈明禮在賬本上記了一筆,抬起頭來,“二妹妹,你又去邊關?”
“嗯。”
“見蕭將軍?”
“嗯。”
沈明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沈明昭有時候看她的眼神有點像,像是想問什麼又沒問。他低下頭繼續在賬本上寫字,寫完了把賬本合上,“行,你放心去吧。”
沈明昭聽說她又去邊關,蹲在井臺邊上洗了根黃瓜啃著,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二妹妹,那我要不要也去?互市那邊明天正好有一批貨要送。”
“你去互市,我去邊關,各走各的,你送了貨就回來,別在互市多待。”
沈明昭啃著黃瓜點了點頭,“行。”
第二天一早,沈晚棠騎著那匹灰馬出了平遠鎮,天還沒亮透,晨霧貼著地面飄,馬蹄踩在官道上聲音悶悶的。
她走得不快不慢,出了鎮子上了官道,路兩邊的莊稼地還籠罩在灰濛濛的霧氣裡,麥穗沉甸甸地垂著,像是還沒睡醒。
她騎著馬走了一段,忽然覺得胸口那塊一直堵著的東西松開了,之前查馮九成、查額爾登、查那些信紙信封的來路,每往前走一步就像踩在薄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冰面就碎了。
現在不查了,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忽然鬆下來,反而讓她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勁了。
她腦子裡轉著那些事,心裡卻不急著把它們理清楚,反正案子跑不了,線斷了等它自己接上,她現在就想什麼都不幹地待幾天。
到了將軍府門口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小周正在院子裡掃地,看見她進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沈姑娘,您來了。”
“嗯,將軍呢?”
“在軍營裡,下午才回來。您先進屋歇著,我去給您倒水。”
沈晚棠把灰馬拴在棗樹上,拍了拍馬脖子,走進堂屋。
屋子還是那個樣子,八仙桌、太師椅、牆上掛著那幅守邊的字,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桌上的信紙邊角微微翹起來。
她在太師椅上坐下來,靠著椅背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