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呈把第二張紙也摺好收進袖子裡,靠在被子上閉了一會兒眼。
沈晚棠站起來把桌上的紙墨收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快黑了,操場上炊煙升起來了,三個廚房的煙囪都在冒煙,灰白色的煙在暮色裡慢慢散開,混著晚飯的香味飄了滿營。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的時候蕭景呈已經睜開眼了,正看著她。
“糧食還有多少?”
沈晚棠在椅子上坐下來,“糧食夠吃一陣子,肉不夠了,滷味和臘腸快見底了,後面只能喝粥。”
蕭景呈靠在被子上沒說話,沈晚棠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話,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先撐住。”
沈晚棠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鐵匠鋪的爐火沒熄,劉伍長帶人搬了幾十把刀過去,幾個鐵匠輪班幹活,錘子砸在鐵砧上的聲音從傍晚一直響到半夜。
沈晚棠去看了兩回,第一回鐵匠正在試第一把刀,刀身中間那道凹槽開得筆直,深淺剛好,用手摸了摸邊沿,光滑不割手。
第二回去的時候已經弄好了幾十把,整整齊齊地碼在案板上,刀刃上那層暗紅色的辣椒泥還沒幹透,在爐火的光裡泛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顏色。
劉伍長蹲在鐵匠鋪門口啃餅子,看見她過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他嘴裡還嚼著餅子,含含糊糊地說話,“沈姑娘,這玩意兒管用不?”
“管不管用明天試試就知道了。”
劉伍長把餅子嚥下去,又蹲回去了。
第二天北狄人果然又來了,這回蕭景呈沒上城牆,躺在床上看著房梁,但他讓劉伍長帶人把開了槽抹了辣椒泥的刀分發出去了,城牆上換了一批人,手裡的刀在晨光裡泛著一種不太一樣的冷光。
打了一個多時辰,北狄人退的時候比平時快了一些。
城牆上幾個兵趴著往下看,有人喊了一聲,像是發現了什麼。
劉伍長跑過去看了看,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介於痛快和更痛快之間。
“管用了,那幫人撤的時候有幾個胳膊上腿上帶傷的,傷口止不住血,血珠子順著馬腿往下淌,而且抹了辣椒麵的傷口疼得人直齜牙,我親眼看見一個北狄兵捱了一刀之後從馬上翻下去了,抱著胳膊滿地打滾。”
沈晚棠正在營房門口剝花生,聽見這話手裡的花生殼裂了,花生仁滾到地上。
她彎腰撿起來吹了吹土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心想辣椒麵這東西果然比毒藥好使。
毒藥還要配比例,抹多了怕把自己人也毒了,辣椒麵就是辣,往傷口上一糊,疼得人受不了,死不了人但比死還難受。
北狄人被打退之後,當天下午沒再來,第二天也沒來,第三天倒是來了,但打了一個時辰就退了,退得比以往都快,像是試探了一下發現不對就撤了。
蕭景呈躺在床上,聽著劉伍長每天回來報的情況,他左肩的傷已經換過三次藥了,傷口邊緣的顏色從黑變紅,又從紅變淺。
孫軍醫來看了兩回,第三回把白布拆了檢查了一遍,哼了一聲沒說話,重新包好,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