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呈把韁繩扔給小周,站在她面前,低頭看了她一會兒。
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站在那裡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明天走?”
“明天走,家裡那邊還等著我呢。”
沈晚棠收拾東西的時候蕭景呈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她東西不多,一個包袱就裝完了,但那匹灰馬的馬鞍上又被他掛了一個布包。
她解開來看了看,裡面是幾塊棗泥糕,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一看就是小周的手藝。
“你那棗泥糕再放兩天就硬了。”她把布包扎回去,拍了拍馬脖子,“下次少放點糖,上次那回甜得我牙疼。”
蕭景呈站在門口,“那不是你讓小周多放的嗎?”
“我讓他多放點,沒讓他放半斤。”
蕭景呈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翻身上馬,灰馬在晨光裡打了個響鼻,蹄子在石板地上刨了兩下。
沈晚棠坐在馬背上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走了也沒說保重,就那樣看了兩秒,夾了一下馬肚子。
灰馬跑起來的時候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往後飄,她沒回頭。
回去的路比來時好走,仗打完了,官道上的人多起來了,偶爾能看見幾輛牛車慢悠悠地走著,車板上坐著人,裹著頭巾,像是北境本地的百姓剛從什麼地方回來。
她騎著馬不急不慢地走了兩天,第三天下午進了青石鎮的地界。
青石鎮還是那個老樣子,鎮子口的槐樹葉子比走之前密了一些,老王頭的豆腐攤收了大半,只剩一個空架子靠在牆邊。
但她還沒到自家那片地就看見動靜了,遠遠的塵土揚起來老高,比馬蹄濺起來的大得多,像是有什麼大工程在動工。
她勒住馬在坡上看了幾眼,自家那片地的方向煙塵滾滾的,十幾個人正忙活著什麼,有的在搬石頭,有的在挖地基,有的在和泥,扛著木頭的趙三從煙塵裡露出半張臉又縮回去了。
沈明昭蹲在工地旁邊啃黃瓜,嘴裡含含糊糊地指揮著什麼。
沈晚棠騎馬過去的時候沈明昭先看見了她,他黃瓜也不啃了,站起來往她這邊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臉上的表情介於驚喜和心虛之間,驚喜是真的,但心虛也是真的,像是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事會捱罵但又不確定會挨什麼樣的罵。
“二妹妹!你回來了!”
沈晚棠翻身下馬,把韁繩甩給他,看著那片工地。
地基已經挖出來了,方方正正的,比她原來那四進的宅子還大出好幾圈。
石料堆在邊上,木頭也運來了不少,幾個人正在用墨斗彈線,橫平豎直的,一看就是照著正經圖紙在蓋。
“你們在蓋什麼?”
沈明昭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更心虛了,“那個、爹讓蓋的...”
“蓋什麼?”
“侯府。”
沈晚棠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看了看那片地基,又看了看沈明昭,沈明昭被她看得往後退了半步,把手裡的黃瓜咬了一口假裝在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