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雜耍班子的帳篷外面,當他燒殺那些看守的時候,也是這些人站在旁邊拍著手叫好。
昨天他們願意掏銅板去看那些被折割成畜生的孩子,今天他們又願意擠在東市的菜場口看那個折割孩子的畜生被一刀一刀剮死。
沈回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失望。
他在失望什麼?
失望這群百姓昨天冷漠、今天憤怒?
失望他們可以一邊為受害的孩子叫屈、一邊又拿那些孩子當稀罕玩意兒看?
還是失望他們其實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昨天捧著方硯的場,今天喝著方硯的血,明天換了另一個熱鬧,他們是否也照樣會擠到前排去,大聲叫好?
他看見臺上,王縉正襟危坐,手裡那支硃筆握得端端正正。
陳壽站在他身側,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正氣。
還有那個陳把頭,就坐在場上,扶著腰刀,一臉嚴肅,頭頂卻惡煞繚繞。
他們的轉變比百姓更快,乾淨利落,連一丁點過渡都不需要。
他到底在跟誰較勁呢?
跟這群看客?
跟臺上那些官?
還是跟自己?
他只覺得腦子裡像有一團霧,越攪越濃,越攪越稠。
便在這時,胸口心燈忽然一顫。
一股莫名的悸動從心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道心之上打了個滾兒,翻了個身。
沈回猛地回過神來,內視心燈,便見那盞長明不滅的心燈正在飛速旋轉,燈焰中的火鬼不知何時己睜開了雙眼。
心燈越轉越快,七情六慾像是被投入磨盤的豆子一般被快速碾碎。
沈回只覺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在瞬間被抽空,喜怒哀樂如同潮水一般從他心頭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而空曠的漠然。
他的面容不知不覺地平靜了下來,像是罩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面具。
那雙眼睛裡,再沒有了憤怒,沒有了失望,沒有了悲傷,只有一片高高在上的冷漠。
煞鬼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