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霧靄如亙古未變的帷幕，籠罩著這片遺世獨立的山巔。均道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胸腔，最終卻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一個字也未能吐出。
荒正面擊潰已修出仙氣的墮神子，這是何等駭人的戰績？這意味著，荒自身必然也已踏足了那個令他魂牽夢繞、卻始終不得其門的領域。
而他，身負古代王者之名，歷經數世沉澱，自詡積累深厚，同代難逢敵手，此刻卻仍在那道無形的門檻之外徘徊、焦灼。
一種混雜著不甘、驚悸與隱隱挫敗的複雜情緒，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神魂。
沉默在斷崖邊蔓延，唯有混沌氣流發出低沉的嗚咽，良久，鈞道才強行壓住翻騰的心緒，將目光投向霧靄最濃郁、氣息最晦澀的深處。
他用著一絲自己都未能完全掩飾的複雜意味：“你既已修出仙氣，正是威震天下、鑄就無敵威名之時，為何，還要在此地閉關枯坐？”
霧靄深處，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平淡，並無驕狂，卻蘊含一種鈞道此刻無法理解的遼闊與深遠，彷彿說話之人佇立的山峰，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修出一道仙氣，有豈能滿足我？”石毅的聲音穿透霧氣，清晰而平靜。
鈞道一怔，下意識地想要介面，只是他還未開口。
“我此番閉關，正是要嘗試凝聚第二道仙氣。”石毅的聲音打斷了他，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重錘。
第二道仙氣？！
這輕飄飄的六個字，落入鈞道耳中，卻不啻於九霄神雷在他識海最深處轟然炸響！
他修長挺拔的身軀猛地一顫，彷彿被無形的巨力擊中，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鎮定、所有的思量，在這一剎那被徹底炸碎。
一道仙氣！已是無數時代天驕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是他們這些古代怪胎耗費數世心血與積累，而不得的門檻！那是通往真正更高領域的通行證。
而石毅，一個當世修士，修道歲月遠遠短於他們這些‘古人’，不僅早已邁過了那道讓無數人絕望的門檻，此刻，他的目光竟已投向了更遠處。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渺小感與無力感，如同最堅硬的玄冰之手，狠狠攥住了鈞道的心臟，讓他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凝固，呼吸都為之一窒，道心傳來幾乎龜裂的哀鳴。
山巔陷入死寂，只有鈞道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在耳膜內隆隆作響。
“所以，你也不必終日憂心被我操控，或是算計著如何擺脫，若我此番閉關失敗，運氣不好，道崩神隕，你自然也就自由了。”霧靄中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輕鬆的玩笑意味。
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好了，此地便交予你了，記住我的要求，不許任何人、任何事靠近山巔核心，至於其他隨你心意即可。
鈞道嘴唇翕動，可所有的言語，湧到嘴邊，卻只嚐到了滿口化不開的苦澀，如同嚥下了黃泉之水，最終，他什麼也沒能說出。
他必須修出仙氣！無論要付出何等代價，承受何種磨礪，踏過多少屍山血海，石毅今日所言所行，將他逼到了絕路，也點燃了絕路盡頭那簇不滅的野火。
核心，舊日閉關之地，這裡的混沌氣濃稠得幾乎化為液態，沉重的壓力足以讓尋常尊者粉身碎骨。
石毅獨立於此，四周地貌已與初來此地時已經大相徑庭，大地佈滿深不見底的溝壑，岩石呈現出詭異的琉璃光澤，平滑如鏡，又彷彿曾瞬間融化後凝固。
空氣中殘留著絲絲縷縷恐怖的道韻波動，那是上一次與那詭異終極一戰留下的痕跡。
那場戰鬥波及太廣，他與詭異橫渡虛空，打了一大半個混沌世界，好在，這片區域未曾有太大的改變，依舊是最適合衝關的所在。
“呼！”
石毅閉目，一次深長而平緩的呼吸吐納，氣息悠遠綿長，竟奇異地與周圍翻湧奔騰的混沌氣流達成了某種深層次的韻律共振，一呼一吸間，彷彿整個山巔核心的混沌能量都隨之微微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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