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闆把算盤珠子撥了三遍，抬頭看胡麗麗的眼神跟看財神爺差不多。
“麗麗啊，這個月你跑出去的單子，佔了店裡四成的營業額。”
胡麗麗站在櫃檯前面，沒接話。她在等一個東西——不是表揚，是工錢。
果然，劉老闆從抽屜裡摸出一沓錢，數了兩遍，推過來：“六百八，提成另算，多出來的四十塊是我自己添的，你拿著。”
胡麗麗沒客氣，接過來當面點了一遍。六百八，一張不多一張不少。
“行了行了，跟我還數。”劉老闆擺手，“後天省城有個家電展銷會，各品牌的經銷商都去，我帶你見人。”
胡麗手上動作一頓。
這話的分量她清楚。霧川縣就這麼大，劉老闆做家電生意做了七年，進貨渠道捏得死的。店裡三個夥計，誰都沒資格碰上游的事。現在這扇門朝她打開了一條縫。
“好。”她說。
“你別緊張，去了少說多聽，那幫人精著呢，看你面生，指不定給你下套。”
胡麗把錢揣兜裡：“我不緊張。”
省城家電展銷會設在百貨大樓三層，胡麗麗跟著劉老闆到的時候，樓道里煙味能把人燻出去。各個品牌的展位擺成兩排，有賣空調的，有賣洗衣機的，最裡面一圈是熱水器。
劉老闆領她挨個打招呼，走到“紅日”熱水器的展位前，站住了。
“老馬！”劉老闆衝裡面喊。
一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從裡面出來，手裡夾著煙，上下打量了一眼胡麗麗，沒搭理她，徑直跟劉老闆握手。
“劉哥，好久不見，你這回帶了個新人？”
“我店裡的，能幹得很。”
馬經理“嗯”了一聲，看都沒再看胡麗麗一眼，轉頭跟劉老闆聊起了上季度的出貨量。
胡麗麗不急。她站在展位邊上，把幾款熱水器的引數牌挨個看了一遍。強排式，容量從8升到12升，零售價從八百到一千三。她記性好，掃兩眼就記住了。
馬經理跟劉老闆聊了十分鐘，轉頭終於想起她來：“小姑娘，你們那個……”他想了想，“霧川縣是吧？”
“對。”
“霧川縣能賣幾臺熱水器？那邊通氣了沒有？”
“還沒。”
馬經理笑了一下，那種笑胡麗麗見過太多次了，就是“那你來這兒幹嘛”的意思。
“沒通氣你看熱水器幹啥？回去賣煤氣灶不好嗎？”
劉老闆臉上有點掛不住，正要說話，胡麗麗開口了。
“馬經理，你這個展位擺了六款機器，但宣傳頁上印的是七款。少的那臺是12升的那款吧？”
馬經理煙差點沒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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