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麗的麵館開了兩年，在二中旁邊，位置好，生意穩定。但胡麗麗是個不太能折騰的人，小富即安，掙得不多，也賠不了。
”還行。你問這個幹嘛？“
宋瑤放下筷子：”我準備全職做傳呼機代理了。時間精力不夠，那邊的事我顧不上了。但我之前投的那部分錢不能白打水漂——我想把我的份額正式轉到你名下，你給我算股份就行。“
胡麗愣了幾秒：”你……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換個方式。“宋瑤說，”飯店歸你管，我佔三成股份，年底分紅。你做大了我跟著沾光，你賠了我也認。“
”那你——“
”我要騰出手來做通訊這塊。“宋瑤說得平淡，像在說今天買了什麼菜，”周鶴年公司給我的三個月試用過了，他說了給我籤五年。我再不抓緊，機會就讓別人搶走了。“
胡麗看著她，嚥下嘴裡的面，半天才說：”宋瑤，你膽子是真大。“
”我不是膽大。“宋瑤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喝了，”我是沒退路。“
這話說完，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再多說什麼。街邊的路燈照著麵攤上氤氳的熱氣，冬天要來了。
胡麗麗後來不止一次跟人說起那個晚上。她說宋瑤這個人，你看她做什麼決定都快得嚇人，但其實她每一步都是算過的。
飯店轉到胡麗麗名下那天，兩人去工商所辦了手續。出來的時候胡麗麗請宋瑤吃了頓好的——鐵鍋燉大鵝，還要了一瓶啤酒。
”我敬你。“胡麗麗舉杯。
宋瑤跟她碰了一下：”別敬我。你把飯店經營好，比什麼都強。“
胡麗麗喝了一口酒，辣得齜牙咧嘴：”放心，賠了算我的，賺了分你的。“
宋瑤笑了。
九五年的冬天過去了。屬於宋瑤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二零年。
五年的時間能改變什麼？
宋瑤坐在自己租的寫字樓辦公室裡，簽完最後一份季度報表。窗外是縣城的主街，臨街的門面房一溜兒排開——手機專賣店、傳呼臺、話吧、電腦培訓班——這條街上十家通訊類門面，有六家從她手裡拿貨。
琴琴已經八歲了，上小學三年級。扎兩根辮子，門牙剛換完，笑起來豁著一個小缺口。她每天放學自己坐公交車到宋瑤店裡寫作業，寫完了在電腦上玩掃雷。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傳呼機的黃金期已經過了。宋瑤在九七年就察覺到勢頭的變化——手機越來越便宜，諾基亞和摩托羅拉打得頭破血流，SIM卡入網費從兩千多降到幾百塊。她果斷轉型，從傳呼機代理切入手機渠道，又從手機渠道往電腦配件延伸。
當年第一個給她機會的周鶴年，現在跟她的關係早已不只是商業合作那麼簡單了。
這話怎麼說呢——
周鶴年想讓她嫁過去。宋瑤不想。
不是不喜歡。是她太清醒了。
周鶴年的前妻走了五年，留下一兒一女。大女兒周明月今年二十一，在省城讀大學；小兒子周明城十七，讀高中。宋瑤跟周鶴年來往密切這件事，這兩個孩子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