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的態度是冷處理——不接近、不招惹、不正面衝突。
明城就不一樣了。十七歲的男孩，滿身是刺。
上個月周鶴年請宋瑤來家裡吃飯，明城全程沒抬頭看她一眼。吃到一半把碗一撂，說了句”沒胃口“就上樓了。
周鶴年在桌底下捏了捏宋瑤的手。
宋瑤把手抽出來，拿起筷子夾了塊糖醋排骨。”不餓正好，多給我留兩塊。“
老爺子倒是樂呵呵的。周鶴年的父親今年七十三了，精神頭好得很，拉著宋瑤聊了半天琴琴的學習成績。”這孩子隨你，腦子靈光。什麼時候帶來家裡，我給她做紅燒肉。“
宋瑤應了，心裡清楚——老爺子喜歡她是真的，可兩個孩子不接受也是真的。這道坎，不是她宋瑤低個頭就能邁過去的。
她不打算低頭。
”媽，電話。“琴琴在外面喊。
宋瑤回過神來，拿起桌上的座機。是當年第一個跟她合作的那位羅副總。
”小宋，你那邊有沒有認識的做網線的？我們這邊要鋪區域網，量大。“
宋瑤翻了桌上的名片夾：”有。你要多少米？CAT5還是CAT5E？“
”CAT5E，大概三千米。“
”行。我回頭給你報價。“
掛了電話，宋瑤在本子上記下來。電腦配件這塊她剛涉足半年，利潤比手機薄，但走量大，現金流好。而且——網際網路這個東西，她嗅到了味道。
上個月她去了一趟省城，參加了一個電腦展銷會。滿展廳都是”上網“、”網際網路“、”電子商務“的橫幅。她不太懂技術細節，但她懂趨勢。
當年傳呼機火的時候她抓住了，手機火的時候她沒落下，現在網際網路來了——
不過這次她決定慢一點。
她找了個省城的電腦城老闆取經，又去書店買了一摞計算機網路的入門書。每天晚上琴琴睡了以後，她趴在桌上看書做筆記，遇到看不懂的就第二天打電話問人。
這種學習的勁頭，讓周鶴年都有些佩服。
有一回他來找宋瑤，在她辦公桌上看到一本翻爛了的《計算機網路基礎》，書頁上密麻麻的鋼筆批註。
”你要改行做程式設計師？“周鶴年翻了兩頁，笑著問。
”我又不寫程式碼。“宋瑤把書抽回來，”我得知道這東西怎麼回事，才能跟人談生意。不懂裝懂，遲早被人糊弄。“
周鶴年沒再說什麼。他欣賞宋瑤的地方就在這裡——這個女人從不把自己架在已有的成績上。掙了錢還在學，有了路子還在琢磨下一步。
這年頭不缺聰明人，缺的是聰明又肯下笨功夫的人。
倒是陳立冬，這五年過得像狗一樣。
當初他媽託人給他介紹了縣城的一個女人，姓劉，在百貨大樓賣化妝品的。長相一般，脾氣火爆，嗓門能把屋頂掀翻。兩人結婚頭一年還算消停，第二年就開始吵。
為什麼吵？窮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