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年前的事。方國慶喝了點酒,席間跟人聊生意,說電腦城的鋪位租金漲了三成,利潤越來越薄,庫存壓著一批配件出不掉,品牌方的返點又拖著不給,資金鍊繃得緊。蘇晚晴給他們上菜的時候聽了幾耳朵,沒插嘴。
後來客人都走了,方國慶留下來結賬,蘇晚晴給他泡了壺茶。
“方哥,你那批配件是什麼型號?”
方國慶愣了一下,說了幾個型號。蘇晚晴點了點頭,說前兩天有個客戶在她這吃飯,是做網咖的,正到處找這幾款配件,價格合適的話能吃下一大半。
方國慶當時眼睛就亮了。
那批貨最後確實出掉了,方國慶淨賺了兩萬多,高興得又來飯店請了一頓。從那以後,他逢人就說蘇晚晴腦子活,是個做生意的料。
蘇晚晴乾脆跟他提了個想法——她在飯店的客戶資源裡攢了不少做實業的老闆,有開網咖的,有搞辦公用品採購的,也有小公司需要配電腦的。這些人平時在她這吃飯喝酒,需求她心裡門清。如果方國慶願意給她一個供貨價,她來牽線搭橋,利潤對半分。
“你出貨,我出人脈,各取所需。”
方國慶琢磨了兩天,答應了。
合作走了一年多,蘇晚晴自己註冊了一家商貿公司,專做電腦配件的中間商。她沒有自己建倉庫,也沒大量囤貨,走的是輕資產路線——上游對接方國慶的貨源,下游對接她在餐飲行業裡積攢的老闆客戶群。一單一單地跑,利潤不算厚,但勝在穩。
方國慶有時候拿不準行情,反而來找她商量。蘇晚晴不是技術出身,對硬體引數說不了太多道道,但她對“人”的判斷準得離譜。哪個客戶是真要貨,哪個是來探價的,哪個能長期合作,她幾句話就能摸個八九不離十。
“你這飯店開得屈才了,”方國慶有次半開玩笑地說,“你應該去省城開公司。”
蘇晚晴搖頭:“飯店是根基,不能丟。”
她這話說得實在。飯店不光是賺錢的工具,更是她的社交場。多少生意是在飯桌上談成的?多少人脈是在推杯換盞之間串起來的?砍掉飯店去做電腦配件,等於自斷根基。
這個道理,不是誰都想得明白。
琴琴對她媽的生意沒什麼興趣,但每週六下午還是會來飯店,有時候幫著招呼客人,更多時候是窩在辦公室裡看小說。蘇晚晴管不住她看閒書,只要求每次考試不掉出前十名就行。
“媽,陳立冬又來了。”
這天中午,琴琴從前臺跑到後廚,聲音壓得低,表情卻帶著明顯的厭煩。
蘇晚晴正在跟廚師長商量新選單,聞言手上的筆頓了頓。
“來了就來了,讓他在大廳坐著,給上壺茶。”
“我不想給他端茶。”
蘇晚晴抬頭看了女兒一眼。琴琴的嘴抿得緊,下巴微微揚起來的角度,跟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
“那你讓塗姐去。”蘇晚晴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寫選單。
琴琴站著不動,欲言又止。
蘇晚晴放下筆,站起身,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沒多說什麼,自己往大廳走了過去。
陳立冬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瘦了不少,頭髮亂糟糟的,外套袖口上有個沒縫的小口子。桌上已經擺了一壺茶,塗春花反應倒快。
蘇晚晴在他對面坐下。
“你來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