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蘭當時沒怎麼上心。可回家這一路上,腦子一直在轉。天然氣通了意味著什麼?燒飯便宜了不說——能用燃氣熱水器了。
電熱水器賣不動,根子就在一個字:貴。電費貴,機器也貴。但燃氣的不同,一個月多燒幾塊錢的氣,冬天再不用排隊等大鍋。天然氣管道一通,買熱水器的人不會少。
她跑了三趟省城,找到一家熱水器廠談拿貨。廠裡業務員看她穿著布鞋揹著帆布包,差點沒讓進門。趙桂蘭硬是在傳達室坐了一下午,逮住經理下班出來,把自己的盤算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你說的那個片區馬上通氣?”經理有了興趣。
“月底。”
經理上下看了她兩眼,“行,先發十二臺的量,四百二的底價,賣不掉不退。”
趙桂蘭回來把陳立冬兩年沒拿回家的那筆存款取了出來——五千零四百塊,不多不少,十二臺整。
她沒跟任何人透過氣。同劉老闆租鋪面時只說想試試小家電,劉老闆也沒細問。直到今天貨運到了,她一個人搬了整個上午。
塗春華臨走時又折回來了一趟,手裡多了根冰棒,一邊嗦一邊回頭甩了句:“對了嫂子,你這熱水器是電的還是燃氣的?”
“燃氣的。”
塗春華嗓子眼裡嗆出一聲笑,差點把冰棒嗆掉:“燃氣的?咱這邊連天然氣都沒通你賣燃氣熱水器?拿什麼燒?嘴吹啊?”
街邊幾個納涼的跟著笑了起來。
趙桂蘭蹲下身拆了一臺樣品,翻開安裝說明書。
“你不信就不信。半個月以後再看。”
“半個月?”塗春華嗤了一聲,“半年你都出不了手。這樣吧桂蘭嫂子,你要是一個月之內能賣掉五臺,我給你免費當一天搬運工。怎麼樣?”
趙桂蘭從說明書上抬起眼,“好。記住你說的話。”
塗春華哼了一聲,咬著冰棒棒子噠噠噠走遠了。
晚飯時分,趙桂蘭收了鋪子回家。胡麗麗在廚房炒菜,油煙往客廳躥。孫女小雨趴在矮桌上寫拼音,看見趙桂蘭進門蹦起來就撲,“奶奶!”
趙桂蘭摸了摸小雨腦袋,朝廚房問了句:“立冬有沒有來電話?”
灶臺後面胡麗麗搖了下頭,“上個禮拜打過一個,說忙。”
忙。一個字就把一家老小全打發了。趙桂蘭沒再問。
“媽,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胡麗麗端菜出來。
“進了批貨,忙了一整天。”
“什麼貨啊?”
“熱水器。”
胡麗麗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但沒追問,把筷子遞過來:“先吃飯吧。”
趙桂蘭接過筷子看了兒媳婦一眼。胡麗麗二十七,嫁進陳家五年,生了小雨以後人瘦了一圈,眼底的黑青越來越深。陳立冬在市裡上班,一個月回來一兩趟,有時候乾脆兩個月不著家。胡麗麗在鎮上服裝廠做工,早出晚歸的,日子過得像嚼白蠟。
這個家,再指望陳立冬是指望不上了。趙桂蘭清楚得很。
。掙己自得以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