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的態度沒有半點鬆動。
他今年二十六,在顧深朋友的公司裡掛了個閒職,每天準點上下班,不出錯也不出彩。用顧深的話說:“混日子混得理直氣壯。”
在顧行眼裡,蘇晚是個帶著拖油瓶的離婚女人,配不上他爸。至於她會不會做飯、懂不懂網際網路、能不能幫顧念寫計劃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位置,不該是她來坐。
“我媽要是還在,你覺得你進得了這個門?”
這話顧行沒當面說,但蘇晚從胡麗麗那兒聽到了——胡麗麗跟顧行同事的老婆認識,訊息傳得快。
蘇晚聽完,就笑了一下。
胡麗麗急了:“你還笑?這小子太過分了!”
“人家說的是實話,”蘇晚剝著琴琴要吃的橘子,“他媽要是還在,我確實進不了那個門。”
“你——”胡麗麗氣得拍桌子,“蘇晚你能不能有點脾氣!”
“有脾氣幹嘛使?跟一個二十六歲的小夥子置氣?”蘇晚把橘子瓣遞給琴琴,擦了擦手,“麗麗,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沒打算嫁進顧家。”
胡麗麗愣住了。
“顧深對我好,我知道。他爸也喜歡我,我也知道。但結婚這件事……”蘇晚搖了搖頭,“我已經結過一次了。夠了。”
琴琴在旁邊吃橘子,聽到這兒,小手拽了拽蘇晚的衣角。
蘇晚低頭看她。
琴琴沒說話,把最大的那瓣橘子塞進蘇晚嘴裡。
琴琴的畫畫天賦,是被一張餐巾紙暴露的。
那天顧老爺子過生日,顧家上下二十多口人聚在飯店。蘇晚本來不想去——她的身份尷尬,去了添堵。但顧深堅持,顧老爺子也發了話:“晚丫頭不來,這飯我不吃。”
得,去唄。
蘇晚帶著琴琴坐在角落。琴琴閒不住,吃了兩口蝦仁就開始東張西望。蘇晚給她一支筆、一張餐巾紙:“畫會兒畫,別亂跑。”
琴琴趴在桌上塗塗抹抹,倒也安靜。
大人們觥籌交錯,誰也沒注意她。
宴席快散的時候,顧老爺子過來看琴琴。他彎腰一瞅那張餐巾紙,動作就停住了。
紙上畫的是今天的壽宴場景。歪歪扭扭的線條,比例也不大對,但——活。
顧老爺子端起杯子要敬酒那個瞬間,被琴琴抓住了。老人的手微微揚起,袖口的褶皺,桌上酒杯的倒影,甚至旁邊有人伸筷子去夾菜的那隻手,全在這巴掌大的餐巾紙上。
一個八歲的孩子,沒學過任何繪畫技法,能畫出這種東西。
“這孩子畫的?”顧老爺子把餐巾紙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半天。
蘇晚湊過去,也愣了。
她知道琴琴平時愛畫畫,本子上、課本邊角都是塗鴉,但她從沒認真看過。此刻再看,那些幼稚筆觸底下的觀察力,讓她心裡一陣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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