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顧念沒有嘆氣。
第二天中午，蘇晚在陽臺上晾衣服，顧念忽然推門出來，手裡攥著筆記本：“你昨天說的那個復購率，具體怎麼算？”
蘇晚把最後一件衣服夾好，轉過身。
她沒有擺出前輩指導後輩的架勢——那樣會惹人厭。她只是把晾衣杆收起來，隨口說了一句：“你把電腦拿過來，我給你看個東西。”
那天下午，蘇晚花了兩個小時，幫顧念把整個計劃書的框架推翻重來。她調出自己在網際網路平臺上做的幾個小專案的後臺資料，一條一條講給顧念聽——什麼叫使用者留存，什麼叫轉化漏斗，什麼叫LTV。
顧念越聽越安靜。
她學了三年電子商務，教材翻爛了好幾本，課堂上老師講的那些案例她倒背如流。但眼前這個女人隨手調出的真實資料，比任何教科書都生猛。
“你是做什麼的？”顧念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蘇晚關掉後臺頁面，笑了一下：“賣貨的。”
蘇晚確實是賣貨的。
離婚之後那兩年，她一個人帶著琴琴，擺過地攤，幹過社群團購的團長，後來摸到了直播帶貨的門道。她不露臉，專門給幾個小品牌做代運營，抽佣金。收入說不上多高，但養活自己和琴琴綽綽有餘。
她不是那種野心勃勃要搞出一番事業的女人。她只是被生活逼到牆角之後發現——退無可退的時候，人的學習能力會強得嚇人。
網際網路這片海太大了，她趟進去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所以她報了三個線上課程，跟著學資料分析、學投流邏輯、學使用者心理。筆記記了四大本，寫滿了問號和批註。
謙卑這種東西，不是裝出來的。是被市場教訓過之後，骨頭裡長出來的。
顧念開始頻繁找她請教。起初還端著架子，問完就走，連句謝都不說。後來慢慢地，會在蘇晚身邊坐一會兒，看她怎麼回覆客戶訊息，怎麼處理售後糾紛。
“你跟那個客戶扯了半小時，她才退了一件，你還倒貼了八塊運費，值嗎？”顧念有一次忍不住問。
“值。”蘇晚敲著鍵盤頭也不抬，“她在我這兒下過十七單了。老客戶的維護成本，永遠比拉新低。”
顧念張了張嘴，把嘴邊那句“至於嘛”嚥了回去。
計劃書比賽的結果出來那天，顧念拿了二等獎。不算頂尖，但已經遠超她的預期。評委在點評裡專門提了一句：“市場分析部分的資料紮實，邏輯清晰，看得出做過真正的田野調查。”
顧念站在領獎臺上，腦子裡忽然冒出蘇晚說的那句話——“光坐在電腦前編不出來的。”
回家之後，她把獲獎證書放到茶几上。
顧老爺子樂呵呵拿起來端詳。顧行瞄了一眼，嗤了一聲：“二等獎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
顧念沒理他，走到廚房門口。
蘇晚正在切菜，刀工利落，蘿蔔片薄得透光。
“蘇……晚姐。”顧念叫了一聲，聲音有點乾澀，“謝謝。”
蘇晚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
“客氣什麼，趕緊去洗手吃飯。”
顧念“哦”了一聲，轉身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