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是做生意的人,我就不繞彎子了。”蘇錦禾把話說得明白,“你查了我的底,知道我是什麼人。我幫了你爸,不圖你的錢,但這個機會我想要。你給我,我憑本事掙,咱們兩清。”
顧承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說實話,他欣賞這種人。不裝、不矯情、不道德綁架。你幫了我,我還你人情,大家把話說在明面上,誰也不欠誰。
“行。”他說,“回頭讓我助理跟你對接。”
蘇錦禾點了下頭,沒再多說客套話。
兩個人吃了頓飯,聊了些業務上的細節,前後不過四十分鐘。走的時候各付各的賬——蘇錦禾堅持的。
“你買單我也無所謂。”她說,“但以後打交道的機會多,第一次就讓你請,後面不好說話。”
顧承野點點頭。這女人活得通透。
——
這頓飯被人看見了。
紡織廠的庫管老劉,那天不知道去那家西餐廳幹什麼——大機率是路過,透過玻璃窗瞧見的。
老劉五十來歲,矮胖,常年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他在廠子裡管倉庫管了十幾年,手上的權力不大,但夠他用。
領材料的、領工具的、領勞保用品的,都得從他手上過。他卡你一下,你就得多跑兩趟。所以廠子裡的人對他多少都客氣幾分。
蘇錦禾跟他的關係——說起來挺噁心。
老劉早年喪偶,盯上蘇錦禾好幾年了。但他不是正經追人的那種盯法,是那種——今天給你兩雙好點的手套,明天給你批個半天假條,後天幫你從倉庫裡順一卷好布頭。小恩小惠,零零碎碎。
蘇錦禾一開始沒多想,廠子里人情世故就這樣,大家互相行個方便。但後來老劉越來越過分,說話夾槍帶棒的,什麼“錦禾啊,你一個人過多辛苦,要不跟我搭個夥”之類的話。
蘇錦禾拒了。態度很明確,但給老劉留了面子,沒在人前撕破臉。
老劉討了個沒趣,表面上沒說什麼,但從那以後,蘇錦禾去庫房領東西,次次都得排最後一個。
蘇錦禾懶得跟他計較,忍了。
但這回,老劉看見她跟顧承野吃飯,火氣一下子上來了。
第二天在廠子裡,老劉堵住了蘇錦禾。
走廊上沒別人。老劉靠在牆上,手裡夾著根菸,上下打量蘇錦禾。
“錦禾啊,你現在能耐了啊。”
蘇錦禾腳步沒停:“劉管,有事?”
“我給你的那些東西——手套、布頭、還有上次那箱勞保皂——你給我還回來。”
蘇錦禾站住了。
她轉過頭看老劉,老劉的表情——怎麼說呢——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癩皮狗,又兇又醜。
“行。”蘇錦禾說,“多少錢,你列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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