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冬摔了碗。
碎瓷片濺到胡麗麗腳邊,她尖叫著跳起來,指著陳立冬的鼻子罵:“你瘋了!”
“我瘋了?”陳立冬冷笑,“我媽在外頭跟老男人吃飯,我還沒資格瘋?”
蘇曉燕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裡頭泡著濃茶。她喝了一口,不急不慌地看這對母子唱大戲。不對,應該說是這對繼子和後媽。
胡麗麗眼眶紅了,拽著蘇曉燕的袖子:“你倒是說句話啊!立冬他——”
“他罵的是我。”蘇曉燕打斷她,“你擱那替我哭什麼?”
陳立冬梗著脖子:“蘇曉燕,你別以為我不敢說。你跟那個姓顧的在館子裡被人看見了,整個廠子都傳遍了!你對得起我爸嗎?”
蘇曉燕擱下茶缸子,拍了拍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你爸走了三年了。我守了三年寡,夠不夠?”
“你——”
“你要覺得不夠,那我問你,你打算養我到幾歲?”
陳立冬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蘇曉燕笑了。這笑容裡沒什麼嘲諷,甚至還有點溫和:“你別跟胡麗麗學那些拖泥帶水的毛病。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不想給我養老,對吧?”
安靜了兩秒。
“對。”陳立冬咬著牙根蹦出這個字。
胡麗麗在旁邊直抽氣,手都哆嗦了,大概是沒見過這麼直白的場面。
蘇曉燕倒痛快:“行。我也沒指望你。你爸活著那會兒我伺候他吃藥端屎端尿,沒日沒夜三年,你摸著良心說我虧欠過你們老陳家沒有。”
陳立冬不說話了。
“不虧欠就兩清。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蘇曉燕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擱在桌上,“這是你爸留下的存摺,兩千三百塊,一分沒動。你拿走。”
胡麗麗眼睛都直了——她盯著那個信封,喉頭滾了一下。
蘇曉燕看見了。
什麼都沒說,只是把信封往陳立冬手邊推了推。
陳立冬抓起信封揣進兜裡,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
胡麗麗跟著追出去,臨走撂了句:“你等著吧蘇曉燕,以後老了沒人管你,別後悔!”
門關上了。
蘇曉燕站在原地,把那隻搪瓷缸子裡剩下的半杯茶一口悶了。涼的。
後悔?她這輩子幹過的後悔事太多了,嫁給陳建國勉強算一樁,但也就那麼回事。人往高處走,現在擺在面前的路不止一條。
她不是個矯情的人。感傷這種東西,留給那些有閒工夫的人去品。她還有正事要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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