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春花家裝電話那天,半條巷子的人都跑來看熱鬧。
九四年的北橋鎮,家裡能裝部電話的,那是真有面子。塗春花站在自家院門口,叉著腰,下巴揚得老高,跟左鄰右舍一個一個打招呼,聲音拔得尖尖的:“哎呀王嬸,我家裝電話了!以後有事打電話就行,別跑腿了啊!”
王嬸笑著應和,心裡犯嘀咕——塗春花在紡織廠當個車間工人,她男人劉德貴在庫房管庫存,兩口子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不到六百塊,哪來的錢裝電話?
這年頭裝一部電話,光初裝費就要三千多。
塗春花才不管別人怎麼想,她就是要在巷子裡好好顯擺顯擺。特別是——她特意往巷子東頭瞅了一眼,蘇曉敏家的門關著,沒人出來。
“切,縮在屋裡不敢出來了吧。”塗春花撇嘴。
電信局的師傅正蹲在牆角接線,塗春花遞了根菸過去:“師傅,麻煩您了啊。”
師傅接過煙夾在耳朵上,隨口問了句:“你們這條巷子還挺熱鬧,上個月那家也裝了,你們這是第二部了。”
塗春花愣了一下:“上個月?誰家?”
師傅往東頭一指:“那邊,門口種了棵石榴樹的。”
塗春花臉色變了。
石榴樹,那不就是蘇曉敏家嗎?
她蘇曉敏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帶著個拖油瓶,開個小破飯館,能裝得起電話?
塗春花沒來得及細想,巷子東頭的門開了,蘇曉敏騎著腳踏車出來,車後座馱著兩袋米。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格子襯衫,頭髮扎得利落,路過塗春花家門口時,衝那堆看熱鬧的鄰居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喲,曉敏!”塗春花叫住她,“你也來看看?我家裝電話了!”
蘇曉敏剎住車,一隻腳撐在地上,笑了笑:“我知道,聽見動靜了。恭喜。”
“嗐,也就是個電話嘛。”塗春花拿捏著語氣,“對了,我聽說你家也裝了?你哪來的錢?該不會是——”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珠子轉了轉,臉上那點意思已經擺得明明白白。
旁邊幾個鄰居都支起了耳朵。
蘇曉敏沒接茬,低頭檢查了一下車後座的米袋綁繩。
塗春花可不打算放過這個機會,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但那個音量保證周圍人都聽得見:“曉敏啊,我可不是說你什麼,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但那個老顧——他年紀也不小了吧?你蹭個老頭子,傳出去多難聽。”
巷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蘇曉敏把綁繩緊了緊,這才抬頭看塗春花。她沒生氣,倒是笑了一聲,那笑聲乾乾脆脆的。
“春花姐,你這話說的,我可得糾正你一下。”
“我怎麼了?”
“第一,我家電話是我自己掙錢裝的,跟誰都沒關係。第二——”蘇曉敏把車把一轉,正對著塗春花,“你說我蹭老頭,行,那我還真有得蹭。我靠本事掙的,人家顧老闆願意幫我,那是看得起我。”
塗春花嗤笑一聲:“那可不,人家大老闆嘛——”
“你急什麼?我話沒說完。”蘇曉敏打斷她,“我有得蹭,那也是我能拿出讓人蹭的東西。你呢?你想蹭,你蹭得到嗎?”
。聲了出笑地噗,住忍沒人有居鄰個幾邊旁,來出一話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