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春花的臉騰一下就紅了,紅到脖子根。
蘇曉敏沒再多說,跨上腳踏車,蹬了兩下就走遠了。
塗春花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曉敏的背影罵了兩句,但聲音已經破了,底氣明顯不足。
王嬸在旁邊打圓場:“好了好了,大熱天的,都消消氣。”
塗春花甩開王嬸的手,轉身進了院子,“砰”一聲把門摔上。
電信局師傅蹲在牆角沒動地方,手裡的螺絲刀擰得更快了——這種事他見多了,裝電話嘛,十家有八家要鬧點動靜。
蘇曉敏騎車到了鎮東頭的小飯館,把米搬進後廚。
胡麗麗正在灶臺前炒菜,油煙嗆得她直咳嗽。看見蘇曉敏進來,拿圍裙擦了把手:“米買回來了?六毛五一斤的?”
“嗯,糧站的老張給打了折,六毛三。”
“行,你比我會砍價。”胡麗麗翻了個鏟子,“對了,剛才有個人找你,說是礦務局的,要訂二十桌酒席。”
蘇曉敏放下米袋:“定金收了沒?”
“收了三百。”
“什麼時候的?”
“下週六。”
蘇曉敏拿出箇舊筆記本,把日期和數量記上。這個筆記本是她的命根子,飯館開了一年半,每一筆賬都記在上面,一分錢的出入都清清楚楚。
胡麗麗往鍋里加了把青菜,火苗舔著鍋底,滋啦一聲響。她側頭看了蘇曉敏一眼:“你臉色不太好,誰惹你了?”
“塗春花。”
“又是她?”胡麗麗翻了個白眼,“那個碎嘴子又說什麼了?”
“說我蹭老頭。”
胡麗麗愣了一拍,隨即笑罵:“她放她媽的屁!顧老闆幫你那是看在生意份上,你給他供了多少貨?他廠子食堂的菜有一半是從咱這走的,那是你談下來的單子!她塗春花有那個腦子嗎?”
蘇曉敏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抽屜:“行了,別罵了。她那個人,我懶得跟她計較。”
“你就是太軟。”胡麗麗把菜盛出來,放到出菜口,拍了下鈴鐺,“三號桌的青菜好了!”
前廳傳來應聲。
蘇曉敏洗了手,換上圍裙去前廳幫忙。中午飯點,小飯館裡坐了七八桌客人,都是附近工廠的工人和做小生意的。這個飯館不大,六張圓桌,十二張方桌,但位置好,就在紡織廠和機械廠之間的那條路上,兩頭的工人下了班都愛來這兒吃。
蘇曉敏一桌一桌地送菜、收碗、擦桌子。有個穿藍工裝的中年男人叫住她:“蘇老闆,今天的紅燒肉味道不對啊,肥肉太多了。”
“張哥,今天的豬肉是早上剛宰的,膘厚了點。下回我跟屠戶說,給你挑瘦的。”
“那可不行,我就愛吃肥的。”男人說完自己先笑了,“逗你呢,好吃好吃。”
蘇曉敏笑著收了他的碗,轉身的時候臉上的笑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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