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說,你這條線的申請人和付款人都是蘇曉曼。她一次性申請了五戶,你是其中一戶。你們廠好幾家都是她辦的。”
塗春花的臉色變了又變,紅一陣白一陣的。
訊息傳開後,蘇曉曼在食堂打飯,塗春花端著盤子走過來,往她旁邊一坐。
“蘇曉曼,你給我裝電話是什麼意思?施捨我?”
蘇曉曼夾了一筷子豆芽。“廠裡讓我幫忙協調的,我跟電信局有點關係,順手的事。你別多想。”
“順手?你一個車間工人哪來的錢給五戶人家裝電話?”塗春花壓低了聲音,“你那些錢哪來的?還不是那個老頭給的?”
蘇曉曼放下筷子,看著她。
“春花姐,我那錢是飯店賺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賬本拿給你看。”
塗春花哼了一聲。“開飯店?你那個小破飯店能賺幾個錢?還不是靠人——”
“靠人怎麼了?”蘇曉曼打斷她,語氣平平的,“我靠自己的本事認識的人。你呢?你想蹭,你有地方蹭嗎?”
這話不重,但精準。
塗春花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她嘴巴張了張,愣是沒接上話。旁邊幾個正吃飯的女工頭都不抬,但耳朵全豎著。
蘇曉曼端起盤子站起來,又補了一句:“對了,你要是覺得這電話裝了膈應,可以打電話給電信局拆了。初裝費我不要你退,算我送你的。”
她走了。
塗春花坐在那兒,筷子戳在米飯裡,半天沒動。
這件事在廠裡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之前罵蘇曉曼最兇的幾個人裡,有三戶的電話線都是蘇曉曼幫忙辦的。這下好了,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
閒話少了大半。
緊接著就是大事。
六月底,一個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全廠——有私人企業要收購廠子。
廠里人心惶惶了整整兩個星期。車間裡幹活的時候沒人專心,三五個人湊一堆就開始議論。有說是南方來的老闆,有說是本市的房地產商,傳什麼的都有。
七月中旬,收購正式落定。新老闆是省城一家做機械加工的民營企業,來頭不小。收購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裁員——年齡偏大的、技術不達標的、考核末尾的,第一批裁了六十多人。
塗春花在名單裡。
她的工齡不短,但技術考核年年墊底,人緣又差,車間主任老孫在評估表上給的意見是“建議分流”。
塗春花拿到通知單的那天,在車間裡鬧了一場,拍桌子摔杯子,罵廠領導不是東西,罵新老闆黑心。鬧完了,收拾東西走人的時候,經過蘇曉曼的工位,狠狠瞪了她一眼,一句話沒說。
蘇曉曼也沒說話。有些事不用開口,勝負已經分明瞭。
比塗春花更慘的是劉大勇。
新老闆進場後第一件事是盤庫。一盤就盤出了問題——庫房裡的物料數目跟賬面對不上,差了一大截。螺栓、軸承、密封圈,零零碎碎的東西少了幾千件。深挖下去,發現劉大勇幹了不止一兩年的事了。他把廠裡的物料偷偷拿出去賣給外面的五金店,每個月少則幾百多則上千,積年累月下來,數目不小。
新老闆報了警。派出所的人來的那天,劉大勇正在庫房裡清點——清點他自己偷了多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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