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瑾打聽訊息的路子,是從楊師傅那兒牽出來的。
楊師傅修電器三十年,認識的人比城南派出所戶籍警還多。修理鋪後面那條巷子住著個退休的老幹部,姓費,以前在城建局當副長,退了之後沒事幹,天端著茶缸子在巷口下棋。
夏文瑾第一次見費老頭子,是給楊師傅送合作協議那天。費老頭子正跟人下棋,輸了,把棋盤一推,罵了句髒話。抬眼看見夏文瑾揹著孩子經過,問楊師傅:“老楊,誰家閨女?”
“找我談買賣的。”
“賣什麼?”
“電視。”
費老頭子哼了一聲:“電視有什麼賣頭,馬上天然氣通了,該賣燃氣灶。”
夏文瑾的腳步停住了。
她記得這件事。上輩子天然氣管道鋪進老城區,是在初夏,六月份前後。當時整條街的住戶都在觀望,不知道這玩意兒安不安全,煤氣罐用慣了,換新東西心裡沒底。後來還是百貨大樓帶頭搞了個燃氣灶展銷,才慢慢打開了局面。
但她不記得具體哪一天了。
“費叔,管道什麼時候通?”
費老頭子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做生意用。”
“做生意。”費老頭子把茶缸子端起來喝了口,“小同志,你知道鋪管道牽扯多少部門?工期拖了三回了,上面催得緊,下面幹得慢——”
“所以到底什麼時候?”
費老頭子被她噎了一下,半天才說:“快了。五月底之前,城南這一片肯定通。建設局的人上禮拜剛來驗收過。”
五月底。
夏文瑾回去的路上算了一筆賬。現在是四月中旬,滿打滿算還有四十天。四十天夠她幹什麼?夠了。
第二天她就去跑了三家五金店,兩家百貨,把市面上燃氣灶的價格、品牌、進貨渠道摸了個底朝天。然後回到鴻運電器,把本子往魏大壯麵前一攤。
“大壯,咱們加個品類。”
“加什麼?”
“燃氣灶。”
魏大壯臉上的表情,像是她說要賣火箭。
“大姐,咱們是賣電視的。”
“電視也是電器,燃氣灶也是電器——不對,燃氣灶不算電器。但誰規定賣電視的不能賣灶?你那店面空著一半,擺兩臺樣品又不礙事。”
“可是……天然氣還沒通呢,誰買燃氣灶?”
“等通了再進貨,黃花菜都涼了。到時候百貨大樓鋪天蓋地搞促銷,你拿什麼跟人家搶?現在提前備貨,等管道一通,咱們第一個開賣,還帶上門安裝——你算這筆賬。”
魏大壯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算不明白,但隱約覺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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