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師原本在喝茶,看到一半,茶杯放下了。他走到琴琴身後,盯著那幅畫,呼吸急促。
半小時後,郝佳佳畫了一幅中規中矩的靜物寫生。琴琴畫完最後一筆,扔掉炭條,拍了拍手上的灰。
劉老師指著琴琴的畫,對李梅說:“李老師,你侄女可以帶回去了。這孩子,我收了。學費全免。”
李梅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拉著郝佳佳就走。郝佳佳哇的一聲哭出來。
郝建軍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文瑾,你孫女真爭氣。”
夏文瑾摸了摸琴琴的頭,沒說話。
時間撥到八年後。
市文化館的展廳裡,燈光打在牆壁上。這是琴琴的個人畫展。十三歲的女孩,畫風已經初具雛形。色彩飽和度高,透視關係大膽,筆觸肌理帶著強烈的個人風格。
夏文瑾穿著得體的藏青色套裝,站在展廳入口接待來賓。這幾年,她的家電生意越做越大,從零售轉做批發,甚至拿下了幾個南方品牌的省級代理。錢掙了不少,人卻越發內斂。
郝建軍穿著筆挺的西裝,忙前忙後地幫忙招呼。他退休後,乾脆全職給夏文瑾打下手。兩人的關係在街坊鄰居眼裡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只是誰也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喲,這畫的是什麼呀?亂七八糟的。”
一個尖銳的女聲打破了展廳的寧靜。郝佳佳穿著時髦的連衣裙,挽著李梅的胳膊走了進來。郝佳佳如今上了高中,學的是傳統學院派美術,看什麼都帶著挑剔的眼光。
“二叔。”郝佳佳瞥了郝建軍一眼,又看向牆上的畫,“這種不符合透視原理的塗鴉,也能辦畫展?文化館的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
李梅附和:“佳佳說得對。畫畫講究基本功,連個正經形體都畫不準,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有什麼用。建軍,你花錢給她辦這種展覽,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周圍的賓客停下腳步,目光投向這邊。
夏文瑾沒動怒,走上前,指著那幅被郝佳佳批評的畫:“這幅畫叫《弄堂裡的風》。風沒有形體,怎麼畫得準?你用學院派的尺子量這幅畫,量出來的只有你自己的狹隘。”
郝佳佳臉一紅:“你懂什麼藝術?你就是個賣電視的個體戶!”
“閉嘴!”
郝建軍一步跨過來,擋在夏文瑾身前。他平日裡脾氣溫和,這會兒卻板著臉,聲音冷硬:“李梅,管好你閨女。琴琴的畫展是市美協主席親自批的,輪不到你們在這指手畫腳。還有,文瑾是我未來的妻子,琴琴是我孫女。你們再敢在這撒野,別怪我不念親戚情分!”
李梅愣住了。郝佳佳也嚇得不敢出聲。
“滾出去。”郝建軍指著大門。
母女倆灰溜溜地走了。展廳裡恢復了平靜。夏文瑾看著郝建軍寬闊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
畫展結束後,夏文瑾回到家。胡麗麗正在廚房做飯,案板上切著排骨。這幾年,胡麗麗在夏文瑾的鼓勵下讀了夜校,拿了大專文憑,如今在一家外貿公司做財務。
“媽,回來了。”胡麗麗擦擦手,端出一盤糖醋排骨。
飯桌上,胡麗麗欲言又止。夏文瑾看在眼裡,沒點破。
“有事就說。”夏文瑾夾了一塊排骨。
胡麗麗低下頭,搓著衣角:“媽,我……我處了個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