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先開口：“秀蘭啊，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說？至於鬧到離婚嗎？”
三姑接話：“就是，哪個男人不犯點糊塗？立冬年輕不懂事，你做媽的多教他——”
“教？”陳秀蘭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們對面，一個人面對一屋子，“他三十一了，我教他什麼？教他別找小三？這話我教得了嗎？”
大伯母咳了一聲：“秀蘭，你消氣。咱們陳家幾輩子沒出過離婚的事，你這不是讓老陳家面子上——”
“面子？”陳秀蘭笑了，“二哥，你說說，你兒子把人肚子搞大了，跑到我家來鬧，這面子是誰丟的？是我丟的？”
二叔被噎住。
表哥試圖打圓場：“嬸子，要不這樣，讓立冬先把那邊斷了，回來好過——”
“他回來？”陳秀蘭看向胡麗麗，“麗麗，你要他回來不？”
滿屋子的目光刷地轉向胡麗麗。
胡麗麗握著女兒的手，抿了抿嘴唇，搖了搖頭。
“看到沒？人家當事人都不要了。”陳秀蘭轉回來，“各位該走吧，我晚上還得盤賬。”
三姑不甘心：“秀蘭你這是——”
“我這是什麼？”陳秀蘭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聲音平穩，一字一字的，“我養兒子三十年，他不爭氣，那是我的事。但我兒媳婦、我孫女，我護得住。你們誰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那從今往後，逢年過節也不必走動了。”
屋裡安靜了。
最後還是二叔先站起來走的。其餘人跟著魚貫而出，表嫂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陳秀蘭，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沒說。
離婚手續是在街道辦的。陳立冬到最後也沒親自露面，託了個朋友來簽字。胡麗麗的名字落在紙上的時候，手抖了一下，但落了。
分家。
房子歸陳秀蘭，陳立冬淨身出戶。
小孫女跟媽。
就這麼定了。
離婚的事辦完第三天，陳秀蘭去了一趟胡家。
她一個人去的，騎了輛舊腳踏車，車把上掛著兩斤蘋果、一包桃酥、兩瓶西鳳酒。東西不貴重，但挑的是胡父愛吃的。
胡家在城北，老小區，五樓。樓道里光線暗，牆皮掉了一半，上頭還殘留著“計劃生育好”的紅色標語。
陳秀蘭爬到五樓，喘勻了氣，才抬手敲門。
開門的是胡母。
五十出頭的婦人，圍著圍裙，手裡還捏著根蔥。看見陳秀蘭愣了一下，臉上說不清是什麼表情——有驚訝，有不自在，還有一點點躲閃。
“嫂子。”陳秀蘭把東西遞上去，“我來看你們。”
胡母沒接，也沒關門，僵了幾秒鐘，側身讓了讓：“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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