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鶴年被她這話噎了一下，轉而樂了：”你這人，防備心夠重的。“
”不是防備。“宋瑤說，”我得對琴琴負責。我輸不起。“
周鶴年沒有再說什麼，把那根菸叼上，掏打火機點著。火光映了一下他的臉。”三個月你做出成績，五年的合同我籤給你。我周鶴年說話算話。“
宋瑤沒再討價還價。做人得知道適可而止，蹬鼻子上臉的事她不幹。
那頓飯她只喝了一杯橙汁，可這杯橙汁，在第二天就成了別人嘴裡翻天覆地的八卦。
庫管馬強是週一找到她的。
宋瑤正在車間裡換紗錠，馬強直接推開車間的側門走進來，隔著”咔“的機器聲喊她名字。宋瑤關了手上那臺機子的開關，摘下口罩走到門邊。
”有事？“
馬強三十七八歲，個子不高，圓臉上的肉堆在一起，笑起來像尊彌勒佛，不笑的時候就是一坨麵糰。此刻他那張麵糰臉擰著，沒有笑。
”宋瑤，我跟你說個事。“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禮拜天你跟那個男的在市裡明月樓吃飯，我看見了。“
宋瑤面不改色：”看見了又怎樣？“
”怎樣？“馬強的聲音拔高了兩度，”我前後後花了多少錢在你身上？買衣服那兩百、給琴琴買奶粉那一百五、上次你生病我墊的醫藥費六十塊——你倒好，回頭就跟別的男人下館子？“
宋瑤沒說話，轉身走到自己的工位旁邊，從櫃子最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
信封遞到馬強面前。
”四百一十塊，一分不少。“宋瑤說，”是你自願花的，但我不想欠人東西，去年就湊好了。本來想著這個月初給你，倒先上門來了。拿著。“
馬強愣住了。他本以為宋瑤會心虛、會解釋、會求他別聲張，他想好了好幾套拿捏人的說辭，全堵在了嘴裡。
”你——“
”錢你拿走，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宋瑤把口罩重新戴上，”我上班了。“
馬強攥著那個信封站在車間門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等他反應過來要再說什麼的時候，宋瑤已經重新開了機器，機器的轟鳴聲把他所有的話都碾碎了。
但馬強這人，心眼小得跟針尖似的。
他吞不下這口氣。錢是退給他了沒錯，可他覺得自己被耍了。堂一個庫管，在廠子裡誰不給他三分面子？宋瑤一個離了婚帶著孩子的女人，憑什麼讓他下不來臺？
第二天，廠子裡就傳開了。
”聽說了嗎？宋瑤傍大款呢，禮拜天在市裡明月樓吃飯，對面坐的男人開桑塔納的。“
”她不是跟庫房馬哥走得近嗎？這邊吃著碗裡的，那邊還看著鍋裡的？“
”人家精著呢，馬哥那點工資能看上？人家瞄的是大老闆。“
流言在紡織廠這種地方傳起來，比車間裡的紗錠轉得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