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底,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剛才那種覺得桑雪從傅清依家回來後“變了”的感覺,究竟是什麼了……
她對他的排斥感,似乎……減輕了一些。
雖然那變化極其細微,但長久以來習慣了她的恐懼和躲避的他,對這種細微的變化格外敏感。
她不再是那個遇到任何事情都只會把自己縮起來、獨自發抖、絕不向他求助的桑雪了。
此刻,她本能地靠近了他。
凌墨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抬起,穩穩地攬住了桑雪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他微微低頭,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在她耳邊低語道:
“放心吧,有我在。無論這屋子裡有什麼魑魅魍魎,我都絕對不會讓他們傷了你的。”
那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篤定的承諾。
桑雪微微一怔,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凌墨。
晨光透過被風吹亂的窗簾縫隙,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第一次,從他那張總是帶著掌控和審視意味的臉上,看到了某種近乎……溫柔的表情。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難道……傅清依說的是真的?
只要她試著放下恐懼,表現出順從和親近,哪怕只是假裝出來的“真心”,就能夠……改變他的態度。
甚至……他的心?
符紙燃盡的青煙尚未完全散盡,房間內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風卻已漸漸平息。
窗簾停止了瘋狂的舞動,垂落下來,恢復了靜止。
窗戶也不再作響,室內陷入一種暴風雨過後的、帶著餘悸的寂靜。
那幾聲尖銳的非人嘶鳴彷彿還在耳膜深處殘留著迴響,讓人的頭皮仍有些發麻。
傅清依站在原地,目光沉靜地掃視著重新歸於平靜的房間。
她的靈視之中,那些方才還在四處亂竄的黑影已經隱匿不見,像是被剛才那道符火震懾,暫時蟄伏了起來。
但她知道,它們並未消失,只是躲到了更深處的陰影裡。
她緩緩收回視線,看向門口神色各異的三人。
裴硯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峻面容,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此刻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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