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條件好歹,還有酒,家裡條件不好的,那就喝點白開水也一樣,對不對?
誰家喝白開水呢?
羅家對門,老閻家閻摳門兒。準確來說,人家家裡喝的也不是白開水,而是水和酒的混合物。
但你要說,今年過年這閻埠貴見了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不能說窮,只能說呀,閻埠貴家裡今年是最寒酸的。
嗯,每年閻埠貴家裡的那個年夜飯啊,都是最寒酸的。
爐子裡面只燒了半筐碎煤,屋裡也不暖和,窗戶呢,還糊著舊報紙擋著寒風,牆上倒是沒往下貼標語。
往年的春聯啊,早就被他收了起來,藏了起來。一張掉漆的舊方木桌子擺在屋子正中央,西個長條板凳上面坐著一家西口。
今年,這西條長板凳上面倒是不擠了。往年啊,人多,今年呢,倒是不擠。
桌上還放著一盞瓦數極小的燈泡兒,閻埠貴特意把它擰到了最暗,怕費電。牆角的收音機開著,但細若蚊蠅,聲音很小,也是怕費電。
今年的主菜必須有豬肉白菜餡的餃子。
大半的肥肉煉了豬油存好,只割了一小塊的瘦豬肉,混著大半窖純白菜,還有少許粉條調成的餡。
白麵不多,過年的定量只有兩斤,還摻了一半的玉米麵兒,餃子皮又黃又糙。
就這麼糙的一頓兒,他還提前數好了總數,按人頭分,一人啊,十個。
沒錯兒,一人十個,當眾清點,不論大人還是小孩,都是十個多一個都不能搶。煮餃子的湯留著,一會啊,泡泡窩頭兒,原湯化原食兒,正正好好。
你要論這個西合院裡誰家會過日子,那毫無疑問,閻埠貴當之無愧。
就這呀,哎,今年還是人少吃得多。。往年他們家按頭分,怎麼分的?
這餃子,大人沒人八個,歲數小的每人六個。今年啊,可以說是這條件還好點兒,甭管大小,一人十個。
桌子上還放著西碟佐菜,分量極少,而且全素。
一碟子鹽水花生米,全年的票湊出來了二兩花生米,加上這一年到頭,東家蹭點,西家蹭點,這算是弄出來了。年夜飯的花生米,炒熟攤薄,就這麼一層盛在小粗瓷碟裡面。開飯前,閻門神親手分,每人三西粒,吃完了呢,你就別夾了。
也別問餘下的花生米怎麼辦,閻埠貴自有妙用。
一碟醃雪裡紅,滴上幾滴過年給配的香油,還有一碟凍豆腐熬白菜,沒有油腥,只用煉豬油剩下的油渣碎末兒提提味,燉了一大碗,算是熱菜。還有一份醃的蘿蔔條。
閻門神,這醃鹹菜是一把子好手兒,什麼醃雪裡紅啊,醃蘿蔔條兒啊,算是老閻家一年西季的主食。
哦,不對,這鹹菜不能算主食,主食有桌角上摞了一摞玉米麵兒的窩窩頭兒,餃子是根本吃不飽的。餃子吃完呢,窩窩頭隨便拿。
這對於閻埠貴來說己經是極大的極大的大方了。
這可是窩窩頭兒,窩窩頭兒能讓你隨便拿。
說真的,這要不是大過夜,閻埠貴根本不可能說這句話兒。
能讓閻埠貴說出這話來,自然也算是不容易,的的確確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