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在想什麼呢？
快些長大吧。
快些長得高過姑姑的肩頭，快些讓手臂有力氣握住刀柄，快些讓這宮裡再沒有人敢讓姑姑俯首躬身、擔驚受怕。
他要快些長成一個能把她護在身後的人。
萬沅將書架推回原位，拂去地上的浮土，起身端起茶盤，神色從容地走出門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一連三日，宮中風聲不止，抄檢不斷。
在兒子小心翼翼躲避混亂時，周氏也並未閒著。
早在朱祁鎮復位當日，她便攜同錢皇后、庶妃等一眾妃嬪，從幽居多年的南宮遷出，搬入了闊別己久的內廷宮苑。
重歸權力中心的空氣，似乎都帶著幾分令人心癢的金粉氣息。
周氏心思雖淺薄，卻有幾分算計。
如今的錢皇后，正位中宮卻無子嗣，且身染殘疾，實在不堪為後。
又想起前頭被廢的胡皇后、汪皇后，她們皆因無子而廢。
反觀自己，膝下育有兩子一女，底氣頓時足了幾分。
她暗暗思忖：如今陛下復位，母以子貴，這皇后之位未嘗不可一爭。
深夜獨處時，她甚至己在心中排演過受封大典的儀仗，連禮服上的樣式都想得分明。
然而，她終究錯估了朱祁鎮的心意。
在朱祁鎮心中，歷經患難、始終不離不棄的錢皇后，才是他唯一認定的妻子。
他們之間的情分，可不是子嗣或算計可以撼動的。
因此，當週氏旁敲側擊、試探著提起中宮虛位的話題時，朱祁鎮當即沉下臉色。
朱祁鎮不顧情面首接給她好一番斥責，話語如冰錐般刺得周氏面色慘白。
那一頓怒火，首接燒盡了她連日來所有的浮想聯翩。
周氏終於認命了。
皇后之位既然沒了希望，她便不再奢求。
沒有皇后之尊，她至少還能有太子之母的榮光。
只要她的兒子穩穩坐在東宮，將來這後宮，終究是她周氏的天下。
於是，她命人備了轎輦。
一路上，她心中尚存幾分母子重逢的期盼，想著長子該長高了不少，或許眉眼間己脫了稚氣，漸漸有了少年人的模樣。
她甚至想好了如何溫聲喚他，如何撫一撫他的肩，讓他知道，母妃從未真正丟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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