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不知從哪個御史口中先提了一句太子純孝,附和的人竟也不少。
幾句話傳下來,竟把昨夜那樁不大不小的逾矩之事粉飾成了一樁佳話。
朱見深坐在東宮的書案後,聽著內侍回稟外頭的風向,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中那捲書半天沒翻過一頁。
等內侍退下了,他才放下書卷,揉了揉眉心,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周貴妃送來的那個年輕宮人,終究是不能留在東宮的。
萬沅叫她過來,問她的意見,年輕宮人只紅了眼眶,聲音發顫地哀求道:“姑姑,可我我真的害怕……若就這麼回去,貴妃娘娘必定要遷怒於我,我、我怕是再難有好日子過了。”
萬沅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模樣,取出帕子輕柔地為她揩去臉上的淚痕,說:“殿下不喜你,為此己動了怒,東宮你怕是待不得了。我既不能叫你留下,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回去受苦。你若怕貴妃遷怒,我便替你尋個妥當的去處,你可願意去仁壽宮,伺候太后娘娘?太后她老人家性情慈和,待下人一貫寬厚,你若到了她身邊,定能過得安穩體面些。”
那宮人聞言,眼中倏地亮起光來,忙屈膝行禮,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欣喜:“謝姑姑大恩,玉娘願去。”
她心裡清楚,姑姑這是真心為她打算。
太后乃後宮最尊貴之人,且素來仁厚,能去仁壽宮,不僅性命無憂,更是體面的一條出路。
玉娘今年十五歲,生得清秀溫柔,略通文墨,性情聰慧伶俐,出身順天府良家,若非如此,也不會被周貴妃選中,送到東宮來做通房宮女。
此刻她抬眼看著萬沅,心中百感交集。
她本是來搶姑姑差事的人,可姑姑非但不記恨,反而為她考慮周到。
猶豫了許久,玉娘終究還是低聲開口道:“姑姑,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這幾日宮裡頭都在傳,說您與殿下,是、是那種關係。東宮內無人敢明說,可外頭卻越傳越兇,怕是……怕是己經傳到前朝去了。”
她是良家出身,兄長在前頭當差,對外頭的訊息比一般宮人要靈通得多。
其實她心裡未嘗不好奇萬姑姑與太子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纏,可到底有些分寸,知道有些事不該問。
況且……那位太子殿下,每每想到那一夜撞見的人,玉娘心底便泛起一層細密的寒意。
宮人們都說太子溫和有禮、待人寬厚,可她看到的卻不是這樣。
萬沅心中有了猜測,她面上神色未變,只靜靜聽完,末了微微頷首,寬慰她,“多謝你告知我這些。你今日便收拾好行囊,待會兒隨我一道去仁壽宮拜見太后吧。”
萬沅去了太后宮中一趟,把玉娘安頓好,她便離開了。
萬沅開始主動避嫌了。
夜裡,她吩咐朱見深如今常用的小太監給朱見深守夜。
那一夜,朱見深心裡發冷,卻並未立即發作,他只是沉默地看著萬沅行禮告退的背影,目光沉沉,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他沒有攔,也沒有問,彷彿放任了她的疏遠。
可他也開始變了。
從前他素來不喜宮人在殿內長久逗留,如今卻刻意留下值守的宮人,連更衣、洗漱這類私密事,都不再清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