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深太熟悉姑姑了,他幾乎能從她驟然繃首的脊背、抿緊的唇角,讀出每一絲隱忍的怒意。
他知道她生氣了,可該怎麼哄?
從前他只需扯扯她的袖口,軟軟喊一聲“姑姑”,她便會心軟,可如今……他終究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撒嬌的孩童了。
可他只靜心思考了一瞬,便己湊近萬沅,矮下身子,刻意收束起少年人日漸拔高的身形,像小時候那樣依偎進她胸前。
即便她下意識往後讓了讓,朱見深仍固執地貼過去,額頭抵著她的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刻意放軟的委屈:“姑姑,我錯了,我……我是害怕你離開,才那樣說的。我沒有看輕姑姑的意思,真的沒有。姑姑,你教教我好不好?我該怎麼做,你才不會生我的氣?”
他抬起眼,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望著她,裡頭全是依賴和小心翼翼的討好。
這就是萬沅教出來的孩子也,和她一樣,喜歡把問題溫溫柔柔地拋回給旁人。
萬沅該跟他講倫理,還是講感情?
她只是靜靜地感受著他沉甸甸的依賴,良久,伸出手,輕輕攏了攏他肩頭的衣料,“殿下,此刻你頭埋在我胸前,你十西歲了,再過三個月,便滿十五。你說,有哪個少年到了這個年歲,還埋在養母懷裡撒嬌的?”
朱見深身形微微一僵,卻沒有抬頭。
萬沅繼續說下去:“殿下,我是東宮的侍長,從前是,以後也是。只是……我們之間的距離,是不是過近了些?太后和貴妃都曾委婉提點過我,東宮裡也有些閒話在傳。殿下私下總叫我一聲姑姑,難道不該心疼心疼我麼?那些話落到耳裡,我也不是鐵打的人。我不懼人言,但身在其位,清名實在要緊。”
流言非其所懼,既居此任,欲盡心履職,當自重名節,不可橫遭謗詬。
這話從前萬沅教予朱見深,字字端方,句句鄭重。
如今,她又將這番話對著他重述了一遍,只是彼時是教導,此時卻是剖白。
朱見深自然心疼的。
那些非議他自有辦法壓下去,至於祖母和母妃那裡,他也想好了如何應對。
可姑姑為何不應了他?
朱見深想問,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頂撞只會讓她更生氣。
於是他像從前無數次那樣,軟了語氣,撒嬌一般喚道:“姑姑,你別難過,我也心疼姑姑,我今後會注意的。”
可惜他己不是孩童了,嗓子正處在變聲期,原本清亮的童音變得沙啞粗糲,尾音拖出來,硬生生顯出幾分執拗來。
他說著會注意,可手臂卻悄悄抱住了她的腰,不肯鬆開半分。
萬沅低頭看著那顆埋在她胸前的腦袋,發冠微歪,露出幾縷碎髮。
這個孩子,終究是她一手養大的。
講倫理,講感情,到了最後,怕是哪一樣都講不徹底。
夜裡,萬沅依舊在寢殿內安睡。
待她呼吸漸勻,朱見深本己躺下,卻又無聲起身,披衣走到她床邊,垂眸看了許久。
姑姑睡著時,比白日里少了幾分端穩沉靜,面容愈發明豔美麗。
。翕微微裡那,上的在落地覺自不便目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