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深抬眸，坦然承認，“父皇，流言不假。兒臣心悅萬侍長，坦蕩無諱。”
他聲線平穩，無半分閃躲之意，略微一頓，似是回想起什麼，語速慢了下來：“昔年兒臣幽居西苑，旁人避之不及，唯有萬侍長守在兒臣身邊。那時節牆高院冷，白日里連個說話的人都尋不見，夜裡風穿過迴廊，嗚嗚作響，兒臣蜷在被中，只覺天地之間只剩自己一人。”
“六載春秋，寒來暑往，飢時她遞食，寒夜她添衾。兒臣病中高熱不退，渾身滾燙如炭，她幾日幾夜不曾閤眼。西苑少食，她便親自開地耕種，掌心都磨出了血泡。這份情分，叫兒臣銘記。”
有些話，終究不能明說。有些身份，更不能在父皇面前提起。
在他心裡，姑姑從來不是什麼普通宮女，她比這宮牆內任何人都要耀眼，溫厚、堅韌，像一株長在石縫裡的寒梅，風雪越大，她越挺拔。
可此刻他跪在父皇面前，卻必須將話說低，將姿態放軟，把這段情分說成少年人對舊日庇護者的一時依賴，才好換來父皇眉間一絲鬆動。
他垂眸斂目，語氣放得愈發恭順懇切：“兒臣知她身份低微，不合世俗之見，卻實在放不下。今日叩求父皇，賜萬氏與兒臣，長侍東宮。名分由父皇定奪，只求莫將她遣走，莫令她因兒臣蒙受汙名。她這些年受的苦己經夠多，若因兒臣之故再遭人非議，兒臣此生難安。”
說完，朱見深鄭重叩首，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磚上，聲音沉沉：“兒臣心意己定，萬難更改，望父皇垂憐。”
能決定此事的幾位長輩裡，唯有父皇，能共情一二。
當年朱祁鎮復位，錢皇后身殘，太后甚至幾位朝臣都勸他廢后另立，他始終未允。因那份共經患難的夫妻情分，在朱祁鎮心裡，只有錢皇后才算他真正的妻。
御案後沉默良久。
朱祁鎮神色複雜地看著跪伏在地的兒子。早前周氏曾來他面前哭訴過幾回，說太子與那萬氏舉止曖昧，他當時只當是後宮婦人吃飛醋，未料今日兒子竟當面認下。
想到兒子從前所受的苦，他嘆了口氣，“萬氏如今年過三十，花期己過，你當真想清楚了？”
朱見深首起身，目光毫不避讓地與父皇對視：“父皇，萬侍長照顧兒臣多年，兒臣對她有感情，也甚是依賴。如今流言既起，與其讓人在暗處嚼舌，不如就此定下名分，也算全了兒臣的心意，堵了悠悠眾口。若再任人傳揚下去，於兒臣聲名無益，對萬侍長更是不公。”
朱祁鎮沉默半晌，目光沉沉落在兒子臉上，良久，終於鬆了口，不過是女人罷了，兒子想要，便給他。只是……
“人可以給你，但名分要等你大婚後再做定奪。朕會命禮部為你選秀，擇定太子妃。在此之前，萬不可留下子嗣。你聽明白了？”
話中的警告之意，再明顯不過。
朱見深垂首，恭謹得無可挑剔：“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他叩首謝恩，唇角無聲彎起一瞬。
父皇答應了第一步，這便夠了。
禮部選秀？勘合、採選、初閱、複閱，層層篩下來，少說也要一年半載。
其間但凡出些“意外”，某位閨秀八字不合，或是身體有恙，或是家中突生變故，便可順理成章地擱置。
至於子嗣……
出了乾清宮，午後的陽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若姑姑真有了他的骨血，他們還能強迫打掉不成？
姑姑說，事在人為。
是的，事在人為。
他生來便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這世上沒有什麼等來的恩賜，能護住身邊人的，只有自己的籌謀與手腕。
。的他變人把要他，步一第
。他其談能才，後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