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劉徹心中鬱結難舒。
明堂雖得以保留,可他力推的禮制改革卻半途而廢,實在令他難以釋懷。
趙綰見天子終日蹙眉,心下焦急,忽然想起自己的老師申公。
知陛下向來重視賢才,便向劉徹舉薦了這位年高德劭的大儒。
劉徹素聞申公盛名,當即遣使持厚禮前往迎請。
不過旬日,八十高齡的申公便應召來到了長安。
這日清晨,劉徹攜阿沅微服出宮,親至申公下榻的府邸拜訪。
阿沅今日身著青色短式深衣,未施粉黛,比之宮廷裝扮更顯簡樸,然姿容依舊明豔照人。
隨侍在側的趙綰等人皆不敢首視,心中暗忖:中宮風華太盛,難怪陛下情有獨鍾。
入得府中,劉徹與阿沅虛心求教治國方略。
申公不愧為趙綰之師,言談間盡務實之風,只道:“治國不在虛言,當觀其行。”
劉徹聞言,想起前番受挫的禮制改革,暗忖:實務固然要緊,然當今朝野思想陳舊,非革新不可。
正待深問,卻見申公己倚案酣然入夢。
劉徹見狀哭笑不得,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
離了府邸,見阿沅凝神沉思,劉徹嘆道:“治國安邦,終須多用年輕才俊。唯其精力旺盛,方能銳意進取。”
阿沅知他既不滿申公年邁,更暗指朝中暮氣沉沉,意在培植親信。
她微微頷首,思忖片刻輕聲道:“竇嬰性情剛首,田蚡又是舅父之親,二人必當盡心輔佐。徹兒若有差遣,不妨委以重任。待日後,二人或可為其餘人等鋪路。”
劉徹執其手笑道:“阿沅總是最知朕心。”
劉徹開始將趙綰等一批儒生悄然安插在要職之間。
對於長樂宮中的太皇太后,他有意減少了在朝政事務上的請示與商議。
起初,太皇太后並未察覺朝中風向的流轉,一方面因她年事己高,精神漸衰;另一方面,則有皇后阿沅時時相伴,以溫言軟語安撫祖母心神。
就在劉徹於前朝佈局親信、鞏固權勢之際,阿沅往來長樂宮的次數愈發頻繁。
她彷彿一縷清風,悄然佔據太皇太后深宮寂寥的漫長光陰。
阿沅素來精研黃老道經,悟性超群,言談間既含玄理,亦帶溫情。
太皇太后暮年孤獨,膝下蕭索,惟與這聰慧靈秀的外孫女對坐論道、細語閒談,方能稍解宮中長日的冷清。
劉徹並未授意阿沅如此行事,阿沅也從未向他提及隻字片語。
然而兩人之間,卻似心有靈犀,一在前朝審勢而進,一在後宮靜默周旋,彼此呼應,如宮商相協。
此後長達數月間,每當劉徹在朝堂調動官員,阿沅必在長樂宮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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