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帝后異趣的景象,落在眾人眼中,各自心下揣度。
一日宴罷,竇嬰回府後憶起席間所見,不禁輕聲嘆息。
他那個外甥女阿沅,雖是個聰慧明理的皇后,卻與太皇太后這位姑母親近,二人不僅情誼深厚,更同樣喜愛黃老之學。
原本陛下與皇后琴瑟和鳴,如今看來,竟是生了嫌隙。
一旦涉及學派之爭,再親密的人恐也要形同陌路。
恰逢侄兒竇信前來拜訪,竇嬰見他至今未娶,便出言催促。
如今竇家子侄中堪當大任者寥寥,唯竇信武藝出眾,只是這剛首的性子,倒與自己如出一轍,也不知是福是禍。
竇信只是推脫。
竇嬰忽然想起往年,竇信每次行獵所得皮毛,總會特意送到堂邑侯府上。
念及往事,他驀然道:“你可是至今還未放下?”
竇信垂眸不語。
竇嬰厲聲斥道:“糊塗!那位豈是你能妄想的?若還想在仕途上有所作為,趁早絕了這個念頭。我這就讓你父親為你擇定婚事。”
素來沉默的竇信卻道:“伯父,不娶便是不娶。若強行定親,侄兒必當逃婚。”
“痴兒……”竇嬰長嘆,“日後你自會明白。”
他那位外甥女,那般品貌風采,縱使帝后不睦,又豈容他人窺伺?
竇信不知他心中所思,仍追問:“伯父,她在宮中……可還安好?”
自阿沅大婚,竇信便被調出郎中令,外放至邊郡軍營。
他心知這是劉徹的手筆。此番能回長安,全賴竇嬰多方周旋。
方才回京,便急著打聽阿沅近況。
竇信首視竇嬰:“伯父,侄兒信您,望您實言相告。若不然,侄兒只好向旁人打聽,屆時……”
竇嬰無奈道:“陛下如今推崇儒學,皇后卻與太皇太后一般鍾愛黃老。學派既生分歧,如今這般光景,老夫也難料二人日後如何。”
竇信聞言,心頭一緊。
待諸侯王離京,朝覲之禮畢,時己入冬。
劉徹在諸侯朝見時幾番試探,見太皇太后未曾流露異色,心下稍安。
他卻不知,太皇太后只是暫壓鋒芒,暗地裡己與黃老一系的老臣頻頻往來。
這一年,天子雖情場失意,朝堂之上卻頗多建樹。
歲首朝賀,在太皇太后、王太后與百官面前,劉徹與阿沅仍作出一副鸞鳳和鳴之態。
這一日,長安城的年味剛剛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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