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劉曜的心理,阿沅不能讓事情這般發展下去。
接下來,她在劉徹面前,收起了所有過往的溫情,哪怕只是流於表面的那一種。
長樂宮問安,她禮儀周全,無可指摘,但對著劉徹,眼神疏離,言語簡潔。
劉徹若來椒房殿,她再無一絲笑意,更無半分舊日夫妻間的親暱姿態。
她依舊看書、練劍、起舞,但這一切都發生在劉徹視線之外,當他出現,她周身的氣息便會瞬間凝固。
劉徹起初以為這只是她一時之氣,甚至帶著幾分帝王心術的冷眼旁觀,想看她能撐到幾時。
他照舊去椒房殿,照舊試圖與她交談,甚至帶著幾分刻意地,在她面前提及劉曜的進步。
但阿沅只是淡淡聽著,偶爾回應一句“陛下教導有方”,便再無他言。
她那雙向來瀲灩生波的眸子,看向他時,只剩下古井無波的沉寂。
劉徹發現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往昔,她或許不夠愛他,但至少是鮮活的,會對他笑,會在他懷中溫存。
哪怕那份溫柔沒有過心,也總好過如今這徹骨的冰寒。
他寧願她與他爭吵,與他抗衡,甚至罵他打他,也不願面對這樣一個彷彿失去了所有情緒、只餘下一具美麗空殼的阿沅。
這冰冷,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刀劍都更傷人。
它好似在否定,他們之間所有的過往,所有的情分。
這一日,劉徹下朝早,又來了椒房殿。
阿沅正臨窗習字,見他進來,只是擱下筆,斂衽一禮,便垂眸靜立一旁,連多餘的一眼都欠奉。
殿內薰香嫋嫋,卻驅不散那股凝滯的寒意。
劉徹看著她低垂的、毫無波瀾的側臉,心頭那股無名火終於壓不住地竄起,混合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與刺痛。
他猛地一揮袖,將案几上一卷竹簡掃落在地,發出“嘩啦”一聲脆響。
“阿沅!”他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你究竟要如何?!”
巨大的聲響讓殿外侍立的宮人嚇得渾身一顫,紛紛屏息垂首,不敢發出絲毫動靜。
阿沅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散落的竹簡,語氣平淡得可怕:“陛下息怒。妾不知何處觸怒天顏。”
她這般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點燃了劉徹。
他幾步上前,攫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纖細的腕骨生疼,逼她抬頭看向自己。
“你看著朕!”劉徹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聲音,“便是虛與委蛇,也比如今看得順眼。”
阿沅被迫迎上他的視線,那雙美眸裡,依舊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冷寂。
她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裡滿是嘲諷:“陛下想要妾如何表現?是往日那般,陛下疑心是作偽的溫柔繾綣?還是如今這般,陛下覺得是死水一潭的冰冷真實?妾,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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