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掙開他的手，後退半步，依舊是那副冰冷的姿態，但開口的話語，卻陡然轉變。
“徹兒，”她忽然喚了他舊日的稱呼，聲音不高，卻讓劉徹渾身一震。
她抬起眼，目光依舊清冷，卻不再是空洞，而是帶上了一種冷靜的銳利：“我們談談。”
劉徹抿緊唇，盯著她，沒有作聲，算是默許。
阿沅緩緩道，聲音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從前，祖母在時，我總喜歡前往長樂宮，跟在祖母身邊，同她交談。我為她講經，她向我傳授權謀平衡，識人用人之術。你登基這些年來，朝堂之上，無論文武，我向你推薦、或間接因我之言而被你留意提拔的人不知何幾。”
“但我從不曾真正涉足朝政，更未藉此結黨營私。”
阿沅語氣篤定，“我將這些發掘的人才，交到你的手上，從不刻意結黨。我也知道，你是劉徹，是大漢的天子，你知人善任，雄心勃勃，你能用好他們，為大漢帶來強盛與繁榮。”
她頓了頓，目光首視著他，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若真有二心，或只是想為自己、為陳家謀權，何必如此？”
“徹兒，我縱有千般不是，但我從未有過私心，我真心想當好你的皇后。”
然後，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卻真實存在的痛楚：“可是徹兒，你沒必要隔開我和曜兒。”
“他不僅是我的孩兒，也是你疼愛的兒子，甚至你陪伴他的時光，遠勝於我。”
她提及此，聲音終是微微哽了一下，但迅速被她壓下，“他是我們之間，除了這帝后身份、除了愛恨糾纏之外，最真實的聯絡。你將他從我身邊拉開，是在斬斷什麼？是在懲罰他，還是在懲罰我，亦或是在懲罰你自己？”
劉徹垂眸，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
緊握的雙手在袖中緊緊蜷縮著，良久未動。
良久，他終於深吸一口氣，仍沒有抬眼，只從喉間溢位略帶沙啞的聲音：“朕知道了。”
阿沅心頭微微一鬆，知道這第一局，她終究是賭贏了。
劉徹未再停留，轉身踏出椒房殿。
玄色袍袖拂過門檻，他的步子又急又重，像是在逃避著什麼。
翌日，劉曜下學後，終於再次歡天喜地地跑進了椒房殿，撲進阿沅懷中。
阿沅緊緊摟住兒子，感受著他小小身軀的溫暖和依賴，心中頓覺安穩。
她細細問了他的功課，檢查了他的小手可有因習武而添新傷，眉眼間是真實的溫柔。
但不久後，劉曜來到椒房殿的次數，又開始肉眼可見地減少。
並非有人阻攔，而是劉徹開始給兒子增加大量的實踐課業。
不再是簡單的讀書習字、騎射演練，而是帶著他觀摩朝會，讓他開始接觸簡單的政務文書，甚至讓他跟隨重臣去辦理一些不甚重要的具體事務，美其名曰體察民情，歷練政事。
劉曜到底是孩子，起初覺得新鮮，興致勃勃。
但時日一長，繁重的課業壓下來，他到底精力不濟，每每從思賢苑或前殿回來，己是疲憊不堪，往往來到椒房殿請個安，說不上幾句話，便眼皮打架。
阿沅心疼孩子，反而要催著他早些回去歇息。
她心中明瞭，劉徹這是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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