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薰香嫋嫋,一片靜謐。
劉徹下朝歸來,換了常服,悄無聲息地踱步進來。
他揮手屏退欲要通傳的宮人,目光落在阿沅恬靜的睡顏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那杯蜜水。
他眼底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光芒,像個試圖引起同伴注意的壞小子。
他極輕地端起那隻青玉杯,走到一旁,將裡面清甜的蜜水倒掉大半,然後提起旁邊小爐上溫著的茶壺,注入未加任何調料的苦茶。
做完這一切,他又小心翼翼地將杯子放回原處,位置分毫不差,然後迅速閃身到屏風後,只露出一角玄色衣袍,屏息等待著。
阿沅醒來,眼眸還帶著初醒的朦朧,習慣性地伸手去端那杯蜜水。
只是,片刻,阿沅垂眸看著杯中色澤明顯不同的液體,再抬眼時,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那微微晃動的屏風邊緣。
她沒有動怒,甚至沒有一絲驚訝,只是輕抿一口,將杯子輕輕放下,用帕子拭了拭唇瓣,然後,竟重新拿起那捲雜記,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繼續看了下去。
屏風後的劉徹,等了半晌,沒等到預想中的嗔怪或哪怕一絲氣惱,只等到一片安靜。
他忍不住探出頭,正對上阿沅抬起眼簾望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的瞭然。
劉徹頓時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但旋即,那挫敗又奇異地轉化為更濃厚的興致。
他摸了摸鼻子,從屏風後走出來,臉上毫無愧色,反而湊上前,笑嘻嘻地問:“阿沅,這茶可還醒神?”
阿沅翻過一頁竹簡,頭也未抬,聲音輕淡:“謝徹兒苦心,我確實清醒了不少。”
她將苦心二字咬得微妙的清晰,劉徹聽在耳裡,非但不惱,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心情莫名地愉悅起來。
只是,漸漸地,劉徹對阿沅那波瀾不驚的反應生了不滿,便有意將那些頑鬧變本加厲。
他會趁阿沅在書房習字時,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忽然握住她執筆的手,帶著那筆鋒往即將寫就的娟秀字跡上重重一劃。
墨痕狼藉,頓時毀了整幅素宣。
阿沅的手微微一僵,望著毀去的字,默然片刻。
她明白,他是存心要引她動容。
阿沅未必次次如他的意,卻也不願令他敗興而歸。
那一日,她便反將劉徹拘在書房,命他抄寫上林賦十餘遍,首至夜深方畢。
這對劉徹而言,反倒成了樁甜中帶苦的責罰。
可劉徹仍覺椒房殿太過清寂。
如今內廷除卻母后,便只有阿沅。
自舅父去世,母后深居簡出,與阿沅也算不得親近。
劉曜又忙於課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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