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瑨如今極少回宮了。
即便回來,也只是匆匆去蕭璟殿中坐上一炷香的工夫。
鎧甲未卸,一身霜寒氣,問幾句兄長起居用藥,便又轉身離去。
偶有幾次在宮道盡頭遠遠瞥見沅芷的身影,他都只略一駐足,隨即掉轉馬頭,繞道而行。
像是刻意避開,又像只是無心。
自婚事定下,沅芷使喚起蕭璟來愈發不客氣。
沅芷愛吃胡肆的畢羅,蕭璟便特意讓人快馬送來剛出籠的櫻桃鹿肉餡點心,掀開食盒時熱氣騰暈了眼,他只含笑望著她小口小口吃得腮幫微鼓的模樣。
胡玉樓新來了疏勒幻人,蕭璟早早訂下臨街雅間。缽盂中蓮花顫巍巍綻開的瞬間,滿堂喝彩如沸,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
兩人常並肩逛西市。
她看什麼都喜歡,一會兒要買大食琉璃瓶,一會兒要嘗西域胡麻餅,蕭璟便負責出錢、提東西與捧場。
後來,沅芷玩笑著讓蕭璟描繡樣。
沅芷對此做了一堆要求,比如纏枝蓮紋要靈動,並蒂牡丹須雍容,他皆一一細心勾畫,連葉脈轉折處都用深淺兩色細細暈染。
這些日子裡,蕭璟的氣色一日好似一日。
臘月裡連下幾場大雪,往年這時節他早該咳喘難起,今年卻能披著狐氅在廊下立上小半個時辰看雪。
御醫來請脈時,眉間川字紋都舒展了,捻著鬍鬚連嘆奇哉。
年關前,蕭璟主動去了太極宮。
蕭瀾正批著奏章,他擱下筆,看著兒子穩步走進殿來,月白錦袍外罩銀狐氅衣,身形雖清瘦,脊背卻挺得筆首如青竹。
“兒臣想領個差事。年下各國使節往來頻繁,鴻臚寺正缺協理文書的中郎。兒臣略通西域諸國文字,或可效力。”
蕭瀾凝視他許久,眼角細紋漸漸堆疊成笑:“好,朕準了。”
頓了頓,又添一句,“別熬太晚,身子要緊。”
這差事蕭璟辦得極漂亮。
吐蕃使團呈上的賀表用了三種文字,其中古象雄文連鴻臚寺老譯官都認不全。蕭璟伏在燈下一字字勘校,將幾處易生歧義的詞句硃筆標紅,譯文旁還綴滿蠅頭小楷的註疏。
除夕宮宴上,吐蕃正使特意舉杯敬他:“殿下大才,解了我等心頭多年困惑。”
蕭瀾高坐御案後,看兒子從容舉杯回敬。
宮燈流金的光映著他溫潤側臉,蕭瀾笑容更深,目光流露出幾許欣慰。
他雖看重蕭瑨,但見蕭璟能上進,他也是欣喜的。
開春時,婚期漸近。
依禮制,大婚前月新人不得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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