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人群中,他只記得那天,沅沅的眼睛格外亮,像是把漫天星子都盛了進去。
合巹酒有些辛辣,沅沅蹙起眉尖,他便託著杯底,哄著她只抿一小口。
交頸結髮時,他的手指無意拂過她耳垂,觸到一片微熱的柔軟,他的眼似是有些澀。
紅燭帳暖,情動得難以自持時,蕭璟終落下淚來。
他愛沅沅,卻也對她懷著千般萬般的愧。
在蕭璟看來,自己娶了沅沅,終究是誤了她。
他罵過自己無數遍卑劣、自私,可每當深夜,看著懷裡熟睡的人,呼吸輕輕,眉眼安寧,他便知道,他捨不得。
捨不得放手,捨不得把她讓給任何人。
除非他死。
指尖溫柔拂開沅芷頰邊的碎髮,蕭璟目光軟得像水,裡面盛著化不開的深情。
第二日,新婚夫婦前往鳳儀殿拜見帝后。
蕭瀾笑得開懷,沈雲容卻罕見地失了態,眼眶泛紅。
她拉著沅芷的手久久不放,目光在這張明媚鮮活的臉上流連了又流連,聽那一聲聲母后喊進心裡。
臨別時,沈雲容一再叮囑蕭璟,要好好待沅芷。
可,何止是好。
婚後,蕭璟待沅芷,到了百依百順、有求必應的地步。
他知道沅芷性子喜自由,便在殿後園專門闢出一片野趣:不起高牆,只用湘妃竹編成疏疏籬笆,移來野薔薇、牽牛花任其瘋長,還搭了架鞦韆。
沅芷常穿著石榴裙坐在上頭,蕩得老高,髮髻散了也不理,笑聲清亮,驚起一樹麻雀。
蕭璟就坐在廊下看書,時不時抬眼望她,唇角總噙著笑。
有時她玩得興起,踩著假山石去夠簷角的風鈴,他便放下書卷走過去,站在假山下,默默守護,待沅芷玩夠了,也不斥責,只伸出手,溫聲道:“沅沅,下來吧,我接著。”
這般愛護,連沈雲容也挑不出半點不是。
只是另一件事,卻牽住了沈雲容全部心神。
蕭瀾近來咳嗽越發厲害。
他開始讓沈雲容著手安排蕭瑨的婚事。
可誰都沒想到——
蕭瑨不肯成親。
僵持十來日後,他徑首去了太極宮面聖。
父子二人在殿內說了什麼無人知曉,只聽見蕭瀾的怒喝與鞭子破空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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