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柏影沉沉。
一則訊息從前朝傳來。
“殿下,”心腹黃門壓低聲音,趨近稟報,“詔書己下,太傅衛大人擢升丞相,即日拜相。”
剎那間,殿內靜得只聽見窗外蟬鳴的聲音。
博山爐中青煙嫋嫋,在劉徹眼前纏繞不散。
他立在窗邊,十五歲的劉徹身姿挺得筆首,玄色深衣的袖口下,五指悄然緊握。
衛綰是他的老師。
此刻拜相,絕非尋常遷轉。
這是父皇在為他鋪路,用最後的氣力,為他掃清未來的荊棘。
他想起父皇近日愈發清瘦的面容,往日張揚不羈的少年,此刻顯出幾分陰鬱。
阿沅放下手中的竹簡,走到他身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牽住他的手。
“表姐,”他把臉埋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我很厲害的。”
阿沅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輕柔地拍著他的背,像小時候那樣。
“是,”她的聲音堅定如磐石,“徹兒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厲害得多。”
她看見他眼底翻湧的難過,以及如未出鞘的寶劍般,沉靜而凜冽的光。
劉徹愈發勤勉於讀書進學,阿沅亦時常相伴左右。
他們會一起去長信殿看望太后,一起來到椒房殿給王皇后請安,也會一同出現在溫室殿,圍繞在劉啟身邊,悉心關懷著劉啟。
每當看見這對璧人環繞膝前,劉啟蒼白的臉上總會浮現欣慰的笑意。
又是一日,劉徹在思賢院讀書,阿沅率先來到溫室殿給劉啟請安。
劉啟看著這個過於聰慧的外甥女,突然慈愛地說道:“阿沅,你素來聰慧過人,倒比徹兒更顯沉穩。待來年你們行過大婚之禮,望你與徹兒能始終同心同德,互信互持。那孩子......待你極為珍重。”
阿沅望著舅父日漸憔悴的面容,綻開溫婉笑靨:“舅父安心,阿沅待太子之心,恰似太子待阿沅之情。”
劉啟滿意的笑了。
此後他未再提及此事。
劉徹日漸忙碌,課業排得密不透風。
阿沅亦在靜心修習,忙著自己的事情。
這一日,阿沅正在屋內翻閱劉徹命人尋來的幾卷兵書,她看得入神,纖細的指尖劃過竹簡上關於奇正相生的論述。
劉徹尋過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沉靜的側臉美得如同畫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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