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未婚妻三個字的時候，餘光看見曇寂的肩膀動了一下。
很輕。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又像是被風吹了一下。
裴沅沒有看曇寂。
她看著安穆檀，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多虧你的提醒。你既說了，我為何不做實？”
曇寂聞言，臉上的澀意卻愈深。
他微微垂下眼睫，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自年少時起便是如此。
裴沅在外人面前總是清清冷冷，唯獨對他話多些，語氣也溫柔些。
可他知道，那溫柔從來輕薄得像晨霧，看著近，伸手卻什麼也握不住。
而她與阿檀，雖素來針鋒相對，一言不合便要冷眼相向，可裴沅的情緒，偏偏總是被阿檀牽動。
她嘴上對自己說著體己話，輕輕柔柔，可所有實實在在的好處，最後都落到了安穆檀身上。
她說他適合清修，勸他莫要耽於俗念，她說她喜愛自由，不想被安家束縛，如今卻說要與阿檀定親……
安穆檀站在一旁，聽著裴沅漫不經心的言語，臉色愈發黑沉。
然後他轉向兄長。
曇寂還坐在蒲團上，姿勢沒有變過，脊背微微佝僂著，雙手擱在膝上。
安穆檀看著他。
看著兄長瘦削的脊背、散落的髮絲、垂落在膝邊的那雙手。
蒼白的皮膚在燭火下泛著冷玉般的光，腕骨突出，骨節分明，像是用紙糊的，裡面是空的。
“哥。”安穆檀開口。
曇寂沒有回頭。
“嗯。”
從安穆檀角度看下去，能看見兄長的發頂。
青巾鬆散地束著，有幾縷白髮混在黑髮裡，在燭火下泛著銀灰色的光。
兄長不過二十西歲，卻己生了白髮。
安穆檀沉默了一瞬，還是開口。
“哥，這個女人在你懷裡，她卻要與我定親。”
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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