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穆檀的手還舉著刀，刀尖對著裴沅，卻像是在對著一個幻影，怎麼也刺不下去。
西周是風沙的嗚咽，是駱駝不安的噴鼻聲，是刀劍出鞘後那股冷冰冰的鐵腥氣。
裴家女衛的刀架在安傢俬兵的脖子上，安十被按在地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被裴九一腳踩在肩胛上，悶哼一聲，徹底啞了。
安穆檀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著，刀尖在微微發顫。
他看著裴沅。
裴沅也看著他。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安穆檀忽然覺得喉頭很緊。
他想問她，這一路走來她們的相處，是否早己被她算作今日的伏筆？
話到嘴邊，卻怎麼也問不出口。
他慢慢轉頭，看了一眼西周。
裴家的女衛安靜得像鬼，連呼吸都整齊劃一。
女子學武本就不易，裴家女衛力量或許不足，但勝在一個快字。
安穆檀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的肌肉跳了兩下，手指一根一根地從刀柄上鬆開。
刀落在地上的聲音不大，卻被風沙吞了，悶悶的，像一聲沒出息的嘆息。
“我鬆手。”他說。
裴九看了一眼裴沅，裴沅微微頷首。
裴家女衛這才收了刀，但並沒有退開，只是把刀從脖子上移開，仍然保持著半弧形的包圍陣勢。
安十從地上爬起來，吐了一口嘴裡的沙子，瞪著裴九，裴九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安穆檀站在那裡，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手指虛虛地蜷著，像是還握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又苦又澀，像吞了一把沒熟的沙棗。
“裴沅，”他說，“你贏了。”
裴沅沒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面朝鐵勒谷的方向。
谷口己經被炸塌了，碎石和泥土堆了七八尺高，把原本就不寬的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幾匹馬在碎石堆前面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子裡噴出白氣。
“路毀了，”裴沅說，“少說五天才能清開。”
她轉過身，目光從安穆檀臉上滑到魏珣臉上，又從魏珣臉上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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