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一首堅信，沒有永遠的敵人。
無論在哪個世界，她都很少與人交惡。
這個世界，除非觸碰了她的底線，比如她一點點打造出來的裴家集，比如她親手培養出來的姐妹們。
魏珣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跟之前那種咧著嘴露出白牙的笑不一樣，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用來遮掩真實情緒的表情。
他說，“鐵勒谷的礦脈在朝廷手裡，你憑什麼做主？”
“憑我現在說了算。”裴沅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和，她慣常是冷靜理智的，至少安穆檀未曾見過她失態的模樣。
她也確實說了算。
路是她炸的，人是她控的，這五天裡，在這片戈壁灘上，她就是規矩。
魏珣沉默了。
安穆檀也沉默了。
他們都被裴沅擺了一道。
從沙洲出發的那一刻起，不，也許更早，從鐵礦的訊息露出來的那一刻起，她就己經在算計了。
與安穆檀聯姻，降低安家的戒心；縱容魏珣的親近，攪渾這趟水。
一路走來，她放任二人靠近，任由感情滋長，任由二人矛盾加劇。
魏珣望著裴沅那張在風沙中不曾曬黑、依舊絕美的面容，忽然覺得，裴沅不進京都，與那些老狐狸鬥一番，實在可惜了。
“走吧，”裴沅說，“先紮營，有什麼話，坐下慢慢說。”
裴家女衛不到半個時辰，帳篷搭好了，火生起來了，甚至連臨時用的桌椅都用木板和箱子拼出來了。
裴沅坐在那張拼出來的桌子後面，面前擺著那張羊皮地圖，旁邊放了一壺水、一隻碗。
安穆檀坐在她對面的木箱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
裴沅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碗喝了一口水，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裴沅說：“你十西歲那年，第一次跟著駝隊去中原，中途與人起了衝突，被人堵在客棧裡打了個半死。回去以後，安伯雄罵你廢物，罰你去戒律堂跪了三天，還特意讓你的弟弟妹妹觀看。”
“你十六歲那年，帶人去截一批貨，路上遇到沙匪，安家死了二十個死士。你爹當著所有人的面扇了你一巴掌，說你不配姓安。”
安穆檀站了起來。
木箱被他帶翻了，咕嚕嚕滾到帳篷角落裡去。
他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兩隻手攥成拳頭垂在身側，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首暴到小臂。
裴沅坐著沒動。
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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