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他又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在求饒。
求她給個痛快。
裴沅的手指在他肩上輕輕收了一下，整個人像是依偎在他懷中。
“安穆檀，”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的，“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選你？”
他的呼吸頓住了。
“他們都說你狡詐狠辣，可是安穆檀，你不是這樣的。我知道。安二，我知道你熱血又天真。外人都說你冷血無情，說你殺害兄弟姐妹，可我知道，他們是被安伯雄逼瘋的。只有你活了下來。”
她的目光從他眼睛上移開，落在他下頜那道舊疤上。
那是他十六歲那年被沙匪砍的，傷口深可見骨，縫了十幾針，至今還留著一條白生生的痕跡。
那一年，安穆檀因為情報有誤折了人手，被安伯雄罰得半死。可從頭到尾，他愣是沒動那個報錯情報的年輕探子一根手指頭。
安穆檀固執地認為，自己用人失當。
安穆檀沒說話。
他垂下眼，睫毛把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遮得嚴嚴實實。
“裴沅。”他第三次叫她的名字。
他抬起手，手掌覆上她搭在他頸側的手背，唇壓得很低，吻落在她臉頰上，就差那麼一點點便是唇瓣。
“你到底想怎樣？”
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最深處擠出來的。
她把他看得那麼透，把他的骨頭拆了一根一根數著看。
然後呢？她到底想做什麼？說就是了，不用跟他說這些。
裴沅看著他。
她忽然笑了一下。
“安二，咱們長在這蠻荒粗礪的西部，可你只管做你自己便好。”
安穆檀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
一滴淚從他左眼滑下來，順著臉頰那道舊疤的紋路，一路淌到下巴。
他沒有擦，沒有眨眼。
他就那樣看著裴沅，眼淚無聲地往下掉，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像一尊被雨水淋溼的石像，冷硬的輪廓被水浸透了，顯出底下那些被風沙磨出來的裂痕。
裴沅沒有替他擦。
她只是把另一隻手也抬起來，雙手捧住了他的臉，拇指輕輕按在他顴骨的位置，不輕不重，像在量他的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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