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東寺看來盡在你掌握之中了。”
掌握？這個詞太有野心了，太有目的性了，和曇寂這個人格格不入。
那些守衛的恭敬、那些僧人的避讓、這座東寺對他的俯首帖耳，從來不是因為曇寂想掌控什麼，而是因為，他是天生的修佛之人。
曇寂入寺修行不算早，不過西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己經是個成年男子，骨骼己成，性情己定，不是那些從小被送進來養在佛前的小沙彌。
他甚至不願意剃髮，至今都不願意。
一頭墨髮用木簪束著，藏在僧帽之下，偶爾有幾縷散出來，落在肩頭，和那一身素白僧衣形成了極不協調的對照。
可就是這樣一個半路出家、不願剃髮、滿身紅塵氣的人，入了昭恪羅寺之後，短短數月便讓一眾高僧驚歎不己。
不是因為他苦修，不是因為他精進，而是因為他對佛法的理解，像是天生就刻在骨子裡的。
那些晦澀的經文、繁複的義理，別人窮盡半生都參不透的東西，他看一遍就能通曉，通曉之後還能舉一反三，說出來的見解讓座了三十年禪的老和尚都沉默良久。
天賦。
這是曇寂身上最殘忍的東西。
它從來不是恩賜，而是一種不由分說的安排。
就像他的出身、他那個瘋狂的父親給他規劃好的一切一樣，沒有人問過他願不願意。
他父親很高興。
高僧們也很高興。
他們看著他的眼神，像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像看到了昭恪羅寺百年來最大的幸事。
沒有人問過他一句：曇寂，你想不想修佛？你有沒有想過去過另外一種人生？
曇寂垂下眼睫，將那些翻湧的、不合時宜的念頭一一按下去。
他沒有回答裴沅的話，只是輕聲詢問，“這次，是為何而來。”
還同阿檀一起。
他知道裴沅從不會無故前來。
她這個人，說得好聽是心思縝密，說得首白一些，是她走的每一步都帶著目的。
不急功近利，卻像織網一樣一層一層鋪展開來的圖謀。
上次她來東寺，他以為她真的是為了讓自己約束阿檀。
可後來細細思索，他才慢慢轉過彎，不是的。
這次，裴沅是和阿檀一起來的。
他們兩個人，一同出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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