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伯雄確實生了兩個好兒子，尤其是殺起自己親爹來，一點不猶豫。
說起來還得謝謝他。
安伯雄當年親手把自己的兄弟姐妹清理得乾乾淨淨，族人也被他篩過一遍，留下的都是比較安分、又有真本事的人。
至於他自個兒的兒女，無論男女，從小就被他按著最嚴苛的路子去養，後來更是首接推到臺前，讓他們互相爭、互相鬥。
就這麼一路廝殺下來，安穆檀勉強脫穎而出，成了他選中的人。
至於其他的孩子，除了老大還算有點用處，剩下的，瘋的瘋，死的死。
外面都在傳，是安穆檀親手解決了自己的兄弟姐妹。
說得也不算全錯，有幾個確實是因為競爭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不動手不行。
但大部分，是長期壓抑，要麼瘋了，要麼折在了某次歷練裡，連個像樣的收場都沒有。
可不管怎麼說，正是這些事，才鑄就了安伯雄在這個家裡說一不二的威信，也讓安穆檀這個少主的分量，實實在在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所以到了最後，安穆檀敢不顧後果、利落地對安伯雄下手。
這場刺殺，裴沅沒有參與。
她是出了主意，但到了真要動刀子的那一刻，她不能伸手。
這是安家內部的事情。
那天夜裡，裴沅一個人待在臥房，後來門被推開，安穆檀回來了。
裴沅抬眼看他，見人半邊袖子都浸透了，顏色發暗。
她沒出聲，起身去翻了藥匣子。
安穆檀就坐在榻邊，由著她把袖子剪開。
傷口深且長，從肩膀一首拉到肘彎，皮肉翻著，看著觸目驚心。
裴沅手上動作利落，清理、上藥、包紮，一句話沒說，屋子裡只聽得見布條纏繞時細微的窸窣聲。
安穆檀垂眼看著她的手，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帶著倦怠：“可以了，裴沅。他不在了。”
裴沅手上頓了一下，隨即把布條繫好，抬頭看他：“他的屍體呢？”
安穆檀嘴角動了動，還是說：“我哥在為他超度。說是讓他走得安心些。”
裴沅:“……”
她沉默片刻，站起了身：“我去看看。你在這裡休息。”
安穆檀沒逞強，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裴沅出了臥房，順著廊子往西走。
佛堂的燈亮著，門半掩，裡頭傳出一陣低低的誦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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