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安穆檀己經幾乎不能動了。
第七天。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崖壁時，安穆檀睜開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最後一夜的。
第六天夜裡他的燒一度高到了幾乎要失去意識的程度，寒戰和燥熱交替襲來，他躺在荊棘和尖石上，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反覆鍛打的鐵，被錘扁、拉長、扭曲，然後重新扔進火裡。
但他撐過來了。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石臺上坐起來。荊棘的刺從皮肉裡拔出來時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撕開一片浸透了的紗布。
血和膿液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滴在石臺上，滴在青苔上，滴在那些枯乾的荊棘上。
他坐在那裡，赤裸著上身，滿身傷痕，血汙狼藉。
此時，曇寂站在幾步之外。
晨光從崖壁的縫隙間漏進來，落在安穆檀裸露的肩背上，照亮那些新舊交疊的傷口。
血和膿液混在一起，順著脊溝往下淌，在腰窩處匯成一道暗色的細流，滴在青苔上。
安穆檀坐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身體己經到了極限，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最後的警告。
但他嘴角竟掛著一絲笑意。
曇寂看著他嘴角那絲笑，指間的佛珠停了一瞬。
目光冷下去。
曇寂忽然厭惡極了他臉上的笑。
“哥，我不再愧疚。”
安穆檀的聲音幾乎只剩氣音了，嗓子在發燒和乾渴中燒得沙啞，但說這句話的時候，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看著曇寂，眼睛裡有燒出來的紅血絲，有幾乎要溢位來的倦意。
七日。他忍受著劇痛，但只要想起她，便是甜的。
他知道，他愛她。
“呵。”
曇寂在笑。
那個笑容很好看，只是莫名叫人發寒。
他笑著，朝安穆檀走近了一步。
安穆檀抬起頭。
“阿檀，你知道麼，我不願來此清修。從來都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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