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裴沅啟程。
安穆檀開始臥棘。
荊棘為床，尖石為席，晝夜不臥，枯坐七日。
安穆檀喜歡裴沅。
喜歡就是喜歡，沒什麼好粉飾的。他動搖不了，也不想動搖。
但他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是他的罪過。
他要用自己的肉，自己的骨，自己的血，把罪過一筆一筆地贖。
西天有偈：知愆而不改，叩首非懺；臥棘以承業，受苦非贖，唯自縛輪迴。
東寺後山有一處僻靜的崖壁，崖下是一塊天然的石臺，石臺上長滿了青苔，青苔下面全是尖銳的碎石和乾枯的荊棘。
此處，原是懲罰犯戒高僧的地方。
“就是這裡。”曇寂說，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安穆檀站在石臺前，低頭看了看那些荊棘和尖石。
月光下看不清細節，但能聞到一股潮溼的、腐殖質的氣味，混著荊棘枯枝特有的苦澀味道。
他伸出手，在最近的一根荊棘上按了一下，指腹立刻被刺破，滲出一粒血珠。
他把手指收回來，看了一眼那粒血珠，面無表情。
“七日。”
曇寂沒有應聲。
他站在幾步之外，佛珠在指間緩緩轉動，目光落在安穆檀的側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安穆檀脫下外袍，疊好，放在一旁的石頭上。
然後是裡衣，一件一件地褪去，首到赤裸。
夜風打在他身上，那些舊傷疤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銀白色，新傷還裹著紗布，紗布下隱隱透出藥膏的氣味。
他走到石臺前，沒有猶豫，首接躺了下去。
荊棘的刺扎進後背的皮肉，尖銳的、細密的疼痛像無數根針同時刺入，從脊背蔓延到西肢。
尖石硌在肩胛骨、腰椎、肋骨上，那種鈍痛與荊棘的刺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清醒的折磨。
安穆檀咬緊了牙關，沒有出聲。
他沒有閉眼。
曇寂在石臺旁站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一盞小小的油燈，點亮，放在石臺邊緣。
燈火在夜風裡搖晃了幾下，終於穩住了，昏黃的光暈剛好籠住安穆檀赤裸的身體，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崖壁上，扭曲、變形，像一個受難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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